而她也突然看見蘇夢枕壓了壓嘴角,襯著那張眸中寒火如冰的眼睛,更有種讓她突然覺得陌生的氣場,像是隨時都會迸濺開的星火。
對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突然朝著白樓外走去。
“師兄你要去哪兒”溫柔連忙問道。
“去要人。”蘇夢枕頭也不回地丟出了個回答。
這三個字實在是擲地有聲。
楊無邪倒是能猜出樓主其實是做出個假裝要人的樣子,讓方小侯爺更加確信自己是撿了個漏,而不是被人給挖圈套踹坑里了。
可誰見了這位罕有這樣如陰云過境的樓主此刻的樣子,都會覺得他是當真要去與方應看打一架。
就算他跟隨樓主多年,更有一套與蘇夢枕之間配合的暗號,也險些在此時盤算到底要不要讓樓主多帶幾個人。
不過金風細雨樓樓主往神通侯府一敘,都在京城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其實也只能算是尋常的社交而已。
希望如此。
楊無邪忍不住嘆了口氣。
時年這一下劍走偏鋒實在是一步快速打開局面,將本應該在當前明哲保身左右逢源的有橋集團給拉下水的高招。
但她這么一聲不吭地做出了決斷,也便只有用人不疑、心胸開闊如樓主這樣的人,才能這樣快地領會到她的意圖了,甚至還甘愿配合她演一出戲。
至于他,他得先把這位師承自在門天衣居士許笑一前輩的王少俠,和樓主這位不太省心的師妹在樓里安頓好。
“我師兄會將時年姑娘帶回來的對嗎”溫柔有些不放心地問楊無邪。
她本以為能從這位楊總管口中聽到一個肯定的答復,卻只看到他搖了搖頭,“京城里最不能做的就是用蠻勁來破局,神通侯府目前沒有站在任何一方勢力立場的意思,金風細雨樓還不便與他們交惡。樓主此去是為了給樓里的兄弟以及當年意外失蹤的黃樓樓主一個交代,而不是”
不是上門搶人的土匪。
溫柔有些失望,她突然覺得京城里的水要比她想的深得多。
而她的師兄帶不回來人,還有一個原因自然是方應看這位太過配合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京城新貴,實在也比她想的要更加重視時年得多。
比起掃平那殺了朝廷命官禍事的后續,他其實更在意的是要靠著什么方法能將人留下來。
他提前請來了米公公。
所以在時年抵達神通侯府之后,蘇夢枕抵達之前,她已經見到了這位在有橋集團中地位格外特殊的人。
算起來米公公的原名是米蒼穹,有橋其實是當今天子給他起的別名。
方應看在討好米公公的時候用的是個巧招,以有橋二字作為勢力的名號,正合了米公公身為太監不得干預朝政,只能以這種特殊的方式參與進這京城中的風起云涌之中的心思。
他顯然極為看好方應看,在時年跟著方應看走進神通侯府的會客廳的時候,這位面色如蟹殼青磚一般色澤怪異,白眉如雪,形貌有別于一般的宮廷內侍的陰柔,而更有一種威儀之態的大內高手,本是下撇的唇角竟然微微上抬出了一點弧度。
這個弧度并不如何分明,可因為他的眼睛微微泛著藍色,在這個不太分明的笑容中,他的目光中也呈現出了種略有緩和的態度。
讓人依稀覺得,他大約是將方應看當做子侄輩來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