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本以為自己能在師兄面前長個臉。
她闖入這碎云淵毀諾城雖然險些沒能出來,卻也見到了里面的不少東西,說不準就連楊總管的白樓中都少了那里的資料,還將師兄曾經的得力干將從那地方帶了出來。
誰知道橫空殺出了個方應看,將人給截走了,她自認也算是伶牙俐齒,卻實在不敢擔保當年時年失蹤的事情,到底與哪一方有關,又被方應看以黃金麟和文張之死的事情務必保密一事給封住了嘴。
在她抵達金風細雨樓的時候,蘇夢枕不僅沒看到本應該跟在兩人身邊回來的那個人,更是看到溫柔那從來任性嬌蠻的性格都收斂了起來。
饒是他已經做好了事態可能有變的準備,還是被將人請進白樓,免得隔墻有耳之時,溫柔上來便來的那句“師兄我對不住你”給驚住了片刻。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那看起來依然鎮定的神情,仿佛萬事都難不倒他的樣子,讓溫柔撿拾起來了幾分信心。
“我把你的得力干將給弄丟了”溫柔囁嚅著開口。
在小寒山上學藝的時候,蘇夢枕幾乎沒見到過她露出這么一派又是內疚又是小聲說話的樣子。
他幾乎以為是時年出了什么事,可這天下能有本事傷到她的本就沒有幾個,還有個王小石從旁協助的話,更沒有可能被人得手。
尤其是無論是溫柔還是王小石身上都沒有傷,顯然并沒有經歷過什么打斗。
他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蒼白的面容上卻維系著一種讓人覺得他當真不愧是金風細雨樓樓主的從容。
誰也看不出他此時心思中的百轉千回。
他壓制著喉嚨間將欲發作的嗆咳,緩緩開口道“你慢慢說。若是覺得說不清,讓王少俠來說。”
“我說得清”溫柔猛地提高了音調,“我和小石頭在上京城的路上去了毀諾城,見到了師兄你那個寫信來給師父的時候說的左膀右臂時年姑娘。可惜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神通侯方應看,他以時年姑娘殺了傅宗書的人,需要有人掃尾,以及她現在失憶的狀態可能與金風細雨樓內部有關為由,將人給請走了。”
“師兄,現在該怎么辦”
蘇夢枕的神情一怔。
他當然不相信時年會突然另外選定個陣營加入。
方應看確實是個能人不假,可光憑這個理由還遠不足以說服她。
尤其是在他從時年口中得知她來自另外的世界,更是有著不同的時間流速之后,他愈發確認了這一點。
與其說是金風細雨樓留住了她,不如說是七年前她想揚名京城的意愿與金風細雨樓的志業一拍即合,這才有了后來的一切。
方小侯爺所謂的掩蓋證據讓蔡京一黨不能追究她擊殺朝廷命官的過錯,和所謂的金風細雨樓中可能有對她不利的人的說辭,對她來說跟個空話沒什么差別。
所以他幾乎在片刻間便已然意識到了,時年這突如其來地跟著方應看走了,恐怕是想要效仿當年臥底六分半堂的情況。
有些事情在她的判斷之中,借助方應看的手來做,要比直接身處金風細雨樓中來做更為妥當。
正因為事發緊急,才來不及跟他知會一聲。
他既然知道時年并不曾失憶,自然能在轉瞬之間將事情想個通透,雖然在溫柔看來,他此時的面色遠不如她剛踏入天泉山見到久別重逢的師兄的時候要好,本是捂住胸口強忍著咳嗽的動作,也好像是某種大受打擊的狀態。
溫柔越看越覺得不忍。
她師兄病體纏身,還要擔負起整個金風細雨樓的責任本就不大容易了,現在還被京中新貴搶人搶到了他的頭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