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時劍已在身邊,又如何會懼怕任何人。
他背著劍鞘的方式很奇怪,這是能讓他最快將劍從劍鞘中的方式。
烏鯊皮鞘上露出劍柄的紫銅色,在長劍驟然出鞘之時,一縷又像是灰蒙蒙又泛著股青碧色的寒光便從那劍身上破體而出,這光華有些像是碧血照丹青,卻要比那把短劍更加顯露出內斂的兇悍,漸沉的日光在劍芒掠動之際給它渡上了一層神秘的輝光。
這正是那把名號被薛衣人的名字壓住,替他贏下血衣人之稱的無名之劍。
而時年手中的蜃樓刀,極薄的刀身淬了一層周遭青竹的蒼翠之色,好像在秋風之中還被帶著輕輕晃動。
然而無論是執刀的時年還是已經握劍走到她對面的薛衣人都知道,這把刀只是在真氣灌注之下發出宛如棋逢對手的輕吟而已。
庭院之中的風倏忽而過。
風動之時人也動了。
于這二人而言出手最合適的契機都是稍縱即逝,絕不是等著對手行動才做出反應。
長劍如虹,短刀刀氣也分毫不讓,在場的除了楚留香和薛笑人之外,幾乎看不清這兩人交手瞬息的動作。
中原一點紅突然又不是很確定自己一度認為的師父的本事在薛衣人之上的論斷,是否只是他對那個人的恐懼過了頭。
因為當一柄劍足夠快,快到再沒有什么可以阻攔之時,所謂的花哨和實用都已經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何況這樣快的劍發作就已經并不那么容易,他還能出能停。
有那么一剎,薛衣人快若流星的劍直刺而來,卻倏爾在空中緊急停下,楚留香還來不及贊嘆他對劍的掌控力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便看見那本應該在這劍勢停頓間從劍尖之前劃過去的飛刀流光,在銀絲亂線的操縱下也突然換了個方向。
這駕馭著神針亂繡之法,讓飛刀仿佛聽憑她調令的活物的青衣少女,像是一道清風一般落在庭院之中的竹木一葉之上。
葉片如何能支撐她的重量,然而正在飛刀轉向之時,她足尖一動,人已變向踏風而動,仿佛一片飄飛的竹葉,朝著薛衣人而來。
但她比竹葉要快上太多,三把飛刀的迂回縈結,與她此刻手中那把飛刀掀起的驚濤駭浪讓人幾乎以為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這二者并不違和。
她這驚世罕見的輕身功法助長著刀光熾火,在日光墜落消退的最后一刻,幾乎化作了一道劃開蒼茫暮色的飛虹日影。
薛衣人的眼中只剩下了一把刀。
她這樣小的年紀,人卻已經與刀化作一體,在這天縱其才的橫絕一刀下,他的劍也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快更狠。
真氣的震蕩早已經讓此地幾乎化作了一片泥濘而寸步難行的地方,但無論是劍光還是刀光都沒有片刻的遲滯,氣浪翻騰間各自斬裂出了一條通道。
薛衣人的劍光綿密交織,劍鋒更是如寒雪一般撲面而來。
但時年還有另外的三把刀。
那道在薛衣人看來已經是她全力出手之下的結果,與他分庭抗禮的青翠短刀,居然并不是她的全力。
在無名之劍與蜃樓刀一息之間鏗鏘作響的交鋒之中,驟然由暗轉明,由柔轉厲的刀光一閃而過。
這蟄伏的鋒刀尚未抵達,此刻不能動彈的薛笑人便已經看出薛衣人的招式有一瞬的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