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沈未瀾說,他正給喬清把碗里的花椒一顆顆挑走,見喬清傻乎乎地拿筷子夾著剩下的另外半坨混在一起的牛羊肉不知道該扔了還是硬吃了,沈未瀾不由笑起來,把自己的碗推過去,“給我吧。”
喬清于是干脆利落地把羊肉丟了進去。
從始至終,沈未瀾的注意力都在喬清身上,偶有抬頭也是看向火鍋看東西熟了沒,仿佛坐在兩人對面的陳肅不存在一樣。
這樣的反應不算意外,陳肅知道沈未瀾大概巴不得和他斷絕來往。但盡管理智上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心里卻始終有種說不出的悵然和迷茫。他不明白不過短短幾年而已,此前沈未瀾和喬清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朋友,為什么會在他們分開的短短幾年里變成這樣。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后半程基本全程安靜,偶有交談也是沈未瀾和喬清在說話。陳肅本就不是個善于聊天的人,在沒人主動挑起話題的情況下更是沉默,就這么安靜著吃完了飯。
走出餐廳后沈未瀾問喬清接下來去哪兒,喬清說“蕭玥找我有事,我過去一趟。”
這個答案顯然在沈未瀾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說“嗯哦,那”
“你要是沒事兒的話就送陳肅回去吧。”喬清似笑非笑的眼神在陳肅身上滑過,“他家住得遠,回去不方便。”他體貼地說,像是有著一大袋糖果的小孩兒滿不在乎地從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顆分給他。他不在意那點糖果,扔給他和扔地上是一樣的。
將兩人安排得妥妥當當后,喬清徑自坐上車離開了。
突如其來的任務尤其是這是個來自喬清的任務,更讓沈未瀾措手不及。他下意識地和陳肅對視一眼,陳肅從他意外的眼神里看出了這個事情完全不在他的考慮中,但也許是他早已經體會過了這樣的冷淡,因此還能勉強在當下克制住臉上的神情,留住最后的一點體面。
“我們走吧。”
“好。”沈未瀾說。
兩人一路無話,陳肅盯著車窗前擺著的搖頭晃腦的藍胖子擺件,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喬清看著他笑的樣子,分明就是有恃無恐。安靜半晌,陳肅說“我不打算回美國了。”
“嗯”沈未瀾偏了下頭,“哦,留下也挺好的,這年頭國外不比國內好混。”
陳肅說“你也覺得我留下比較好”
沈未瀾一頓,說道“我當然覺得你出國發展好,只是阿姨生著病,身邊也離不開人照顧。”
他說得很委婉,但話里的意思已經足夠直白。如果陳肅還是以前的他,此時必然已經自覺難堪,識趣地不再追問。但現在的他卻只是垂下眼睛,低聲道“那當初我選擇出國,你也覺得比留下好”
“之前和現在情況不一樣,沒什么好比的。”沈未瀾說,他們已經到了陳肅家的路口,他找了個路邊的停車位側方停好,將車門鎖打開。
“是嗎。”陳肅說,“有多不一樣”
他似乎并沒有要下車的意思,沈未瀾終于轉頭看向他,說道“之前我們在一起,現在不是了。”
其實在這之前,沈未瀾也覺得和陳肅提及過去的事情會有些奇怪,畢竟前男友這種生物和關系總是格外敏感的。但這會兒真正聊起來,他卻發現自己竟然意外的平靜,全然沒有之前所預想的尷尬發生,他看著陳肅就像是看著任何一個過去的同班同學一樣。
但陳肅顯然不太能接受這種轉變,理智告訴他現在最好馬上下車離開,別讓兩人之間的關系弄得太難看。但是他沒有這么做,陳肅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一種什么狀態,他覺得自己的大腦格外冷靜,靈魂卻又似乎游離在身體之外,旁觀著他問出那句話“所以,現在你喜歡喬清”
他雖然加了個連詞,但前后的話卻并沒有什么邏輯關系,話題的突然轉換讓沈未瀾愣了一下,然后他抿了抿唇,坦誠道“是。”
“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沈未瀾猶豫著說,“應該。”
陳肅笑出了聲,他想到剛才在餐廳時喬清和他說的那些,頓時更覺好笑“你這么了解他,我以為你應該足夠確定。”
要說誰最了解喬清,除了他的父母以外自然非沈未瀾莫屬。沈未瀾知道喬清對人際關系十分敏銳,并且處理起來也游刃有余,通俗來說就是所謂的“高情商”。沈未瀾沒有刻意遮掩,如果連歸國不久的陳肅都能看出來,喬清沒道理一無所覺。
可喬清表現出來的,又確實是“一無所覺”。
陳肅看著兀自出神的沈未瀾,他止不住地感到荒唐和可笑,看來不只是他被喬清戲弄,原來連沈未瀾也一樣被耍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