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下雨了”談槿用手在空中感知了一下,斷斷續續時有時無的信號不能支持她用手機查看天氣。
一直低著頭走路的遲意看了一眼天邊,對講機里傳來副隊長的聲音,“遲意、談槿,聽得見嗎”
“緊急情況,預報有誤,晚上有暴雨,趕緊歸隊,收到回復。”
“收到。”
兩個人默契地往前走,誰也沒說話。
天黑得很快,走出深林看見小路的時候雨勢已經不小了,盡管工具包防水,遲意還是把它包在了外套里面,雨水打濕了胸前一大片衣服。
談槿看了看她,“你這樣容易感冒。”
“嗯。”
“回去喝包沖劑,不許反駁。”談槿看出遲意的心情很低迷,不由老父親角色上身。
幾乎沒什么人知道遲意很討厭苦味,讓她喝藥比登天還難,現在說好了沒準回去還要耍賴。
沒料到遲意只是不咸不淡地說了句“知道了”,就繼續往前走。
工作靴踩在泥地里一下一個腳印,離營地還有二十分鐘的腳程,遠遠地,有人像這里來的動靜。
聞染清陪同采樣的路段比遲意她們的距離營地還要遠些,按理來說任務量差不多的情況下,中午也該回去了。
幾乎在聽到腳步聲的第一瞬間,遲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你們是勘測隊的吧。”女beta認出了她們的工作外套,說話上氣不接下氣。
遲意呼吸一窒,不管不顧地用手電筒的光照了一下她的側臉,她記得這個女beta。
“突然下雨,我、我和聞總迷路了”迷路后在雨中跑了很久,女beta全身脫力,無力地用手擋了擋眼睛,支撐不住重心身體前傾。
遲意用力抓住了她的肩膀,心越跳越快,“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你們聞總呢”
“聞總、聞總好像身體不太舒服,我就讓她在原地等我,沿著標記回去的時候,原先的路被、被沖毀了,我找不到她”
一陣短暫又銳利的耳鳴急速響起,像千百只蟬同時在耳邊鳴叫,遲意搖了搖頭,把女beta交到了談槿手上,“你先帶著她回去,我很快回來。”
“遲意”談槿被迫攙扶住人,理智告訴她必須阻止遲意這么做。
且不說這里山勢陡峭,有滑坡落石的危險,惡劣天氣和單獨外出兩樣就已經是野外勘測工作的大忌。
但遲意慌亂的神情和眼下的形勢談槿一句勸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遲意把備用對講機塞到她手上,重復了一遍,“我很快回來。”
荒野山區未經開發,山內信號不好,圖紙一拿出來就會被打濕,更無現代設施。
遲意憑著對選線的熟悉和在雨中勉強能辨認方向的地質羅盤,找到了進山的另一個入口。
濕滑的坡路上,遲意踩中一塊石頭重心不穩,拿著手電筒的手嗑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掌心傳來鉆心的疼。
光源閃了兩下,不亮了。
她起身,顧不得身上的泥水,低頭仔細辨認地上的印記。
腳印有些雜亂,一開始印記淺淺的,后來逐漸隨著雨勢漸大加重,也模糊不清。
雨中泛著泥土腥味,突然有一股淺淡的花香被無形放大,雨水沖刷過紅了一周的眼眶,遲意面色更沉了幾分。
四周除了雨聲只有泡了水的對講機微不可聞的滋滋電流聲。
她站在形勢變得密集的樹林前方,無邊深林像一張黑暗大口,等著無知的獵物出現。
空氣中的玫瑰氣味越來越濃,昭示著它的主人現在的身體情況。
聞染清的位置不難確定,只是那個女beta沒有感知信息素的能力。
“媽的。”只過了兩秒,遲意走了進去,她咬著后槽牙,“真麻煩。”
黑暗中,無名冒出的枝椏給這段路憑空增加了難度,遲意很快到了路的盡頭,一束光忽然輕柔地打在遲意腳下。
“小意。”
遲意抬頭,看見了聞染清淺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