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宴音坐上了去往姜氏本家的馬車上,青芝陪在旁側,輕輕扶正她快滑出烏發的一支金釵,問道“小姐這般怏怏不樂的,不如告病不去了吧。”
打去年賞梅宴后,她就和宴音一樣不喜歡姜家。
“堂都替我拜了,就算裝病,上家譜的事只怕他辦得更順當。”姜負雪不在眼前,宴音奚落得也不客氣。
青芝聽了,也忍不住嘆口氣,去年姜家之人雖然鬧心,但好歹小姐同姜公子確是兩情相悅,二人執手看雪的樣子美得像畫一樣。
如今兩人還在一處,心卻已經背離了。
宴音不知青芝心中的遺憾,已經坐上馬車了,還在想著脫身的招兒。
姜負雪曾說要讓她上家譜,今日回本家這一趟,只怕就為的這事。不管她愿不愿意,馬車到底是停在了姜家偏門的落馬石旁。
宴音下車就瞧著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候在門口,身板壯實有力,不想老夫人或姜夫人身旁的嬤嬤。
“老奴是老夫人院子的粗使老仆,久候于此,里頭的老夫人只怕也等急了,少夫人且隨我來吧。”老婦舉止無禮,上來那雙粗糙的手就要拉宴音的手腕。
她忙讓了半步避開,皺起了眉頭。
倒不是看輕了這嬤嬤,但這粗使婆子接她的架勢,只怕又是老夫人要給她下馬威。
想到進去要應付那老太婆真真假假的奚落為難,她就心煩地瞪了剛下馬車的人一眼。
姜負雪方收了書下車,就被夫人瞪了一眼,尚有些不明所以。
但看到那儀容不潔的嬤嬤,馬上猜到了狀況,面色迅速冷凝了下來。
宴音收回視線,左右她也不將自己當姜家兒媳,隨便什么人來接,早點進去早點出來就是了。
她剛要邁步進去,姜負雪卻走到她身邊挽她的手,問道“哪個叫你在側門等著的”
“是,是老夫人。”
老婦的手搓上腰間的圍兜。
“渾說什么,老夫人還不糊涂,怎會叫你一個人在這迎接,半點禮數也沒有,滾下去領罰。”姜負雪訓斥人的聲音不大,更不急,但誰都知道他生氣了,登時大氣也不敢出。
老婦還想說真的是老夫人令她來的,就被人拉了下去。
“走吧。”無人引路,姜負雪帶著她走了進去。
姜家很大,飛廊登樓、蒼松翠竹,盛夏與寒冬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好景致,走著兩個無意欣賞的人。
“往后不會再讓你受這些委屈。”他握緊了她的手。
宴音抬頭,看他拉著自己往前走著,說道“沒什么委不委屈的,我懶于理會這些。”
姜負雪回頭“知道你不喜歡這里,只回這一次,給我爹娘敬個茶,往后再不來了。”
姜家人死守著世家這份虛偽的高貴,腐爛的榮華,在他眼里低劣不堪,將來他會給宴音更好的,她不需在深宅大院里受任何人的氣。
宴音垂下眸子不說話,敬了茶之后,就該議論請上家譜的事了
到了正廳卻聽聞姜夫人被老夫人找去嘮叨了,一時不得空走不開。
敬茶本是夫婦新婚第二日該做的事情,姜負雪找擅易容的人敷衍了過去,如今宴音回來了,他想將諸事都慢慢補上。
姜負雪聽罷就往老夫人納涼的水榭那頭找去。
宴音想到老夫人遣人在門口等著,結果姜負雪卻無視了拉她到正廳,現在又過去找姜夫人,待會老夫人的面色一定很好看。
反正不是她氣的,去看看也不錯。
水榭坐落在湖中,掩映在山石和佳樹之后,荷風吹來,涼意裹著清香,更有絲竹管弦之樂,老人家倒是個會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