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隨我回一趟姜家
這處院子不大,隨著仆從穿過回廊,繞過正廳就看到了前方的圓洞門,一株玉蘭低垂了枝丫倚在門頭,風雅靜謐。
走進圓洞門宴音就知道這是她要住的院子了,只因和她在揚花巷的小院太像了,進得此門中,
盛夏的暑意頓時消散,墻外的樹傾下身子將日頭擋住,錯落有致的山石下簇著繽紛花影,暗香自來。
進了屋內,果然陳設也和在宴府的別無二致,難為他能將這么多東西記得清楚。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房間大了些,放了書案、畫缸等文人之物,明晃晃說著這屋子不單她一個人住。
可姜負雪的精心布置,看在她的眼里只覺得礙眼。
一路跟著的兩個小丫鬟,有膽子大的上來問道“夫人一路舟車勞頓,可要沐浴之后再用飯”
宴音點了點頭,待沐浴過后卻不讓人送上飯菜,而是靠在羅漢床上等著姜負雪回來。
姝麗驕矜的娘子只著素綢單衣,外罩蝶粉蜂黃的紗衣,她披散著發依靠在迎枕上,柔膩指尖閑敲棋子。
從軒窗往外看著,白玉蘭枝,芳幽蔓翠,若下些細雨,煙雨朦朧之時,落花飛燕,只怕要更添歲月靜好之感。
她不覺無聊,這么一坐就到了夜闌人靜,圓洞門那頭沒有一點動靜。
宴音偏頭去問“你家大人還未回來嗎”
小丫鬟忙行了禮答道“是的,夫人,早留了人在前門盯著,確實還未回來。”
太子謀反是天大的事,姜負雪在宮內逗留到今日確實是情有可原。
宴音低頭思忖著,姜負雪作為指證梁意造反的第一人,會不會出事呢,宣武帝真的能信他一面之詞嗎
不過無論雙方是誰倒了,她都不吃虧就是了。
但姜負雪既不知前情,宴音就沒有恨到要他死的地步,況且難保不會連累到她,還是盼著他點好吧。
三更鼓打過,那月白色的身影終于出現在門外,步入院中。
“聽聞夫人等了我大半日,可是擔心”姜負雪還沒入門,就已將她這一日的事都知道干凈了。
進來時已提前換下了衣衫,如今看著榻上香軟的夫人,驅了丫鬟出去,又丟了世家公子的風儀,擠到她那邊的榻上去。
宴音不甘不愿地讓出大半的位置,眼眸清寒“擔心你輸了,連累我。”
姜負雪胸腔震蕩一下,接著是悶笑,伸手捏住她臉頰“這便是承認你是我姜家的人了”
“陛下的鍘刀下來,可不管我承不承認。”美人翻著白眼,說出的話讓人又愛又恨。
他倒怡然,高大的影子覆蓋下來,聲調喑啞下來“這張利嘴,讓為夫親軟一點。”
宴音的手毫不猶豫地拍在他引人肖想的面龐上,身子也趕緊爬出桎梏,罵道“登徒子,我為著等了你半日沒吃飯呢。”
姜負雪果然停了,念叨她“本就熬了大半月,怎還不好好吃飯”
說罷忙叫丫鬟傳飯,渾然忘了自己打進了皇宮也是滴水未進。
“不吃,宮里現在情況如何”她揮揮手。
“你很關心梁意的事”他這語氣聽著是要吃醋。
宴音坦然道“他先前派人殺我,我自然關心他的事。”
“那已不必擔心,梁意翻不了身了。”姜負雪說道。
那可是陛下親子,國之儲君,真的就這么輕易倒了宴音怎么也想不到梁意作死作得這么干脆。
“蓄意謀反,結黨營私他翻不了身了。”
姜負雪儀態不端地同她靠在一處,姿勢風流,卻鳳目沉沉,褪去了讀書人的溫雅模樣,權相威勢盡顯。
說來梁意倒下最大的助力是梓州事變,那事半真半假,勾結馮知鈞是真,謀反是假,不過是他的解釋和證據都合理罷了,梁意竭力辯解,沒準還能起別的波瀾。
更重要的罪名,是梁意利用姜家的人脈,在江南富庶之地斂財,這些換個解釋,就是為了兵變做準備。
且慶貴妃恰好此時有孕了,此時月份尚小,也就知道前塵事的姜負雪知道,被他算計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