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爺,真是個體面人呢。
姜負雪下了馬車,朝上伸手,攙下了一位戴著帷帽的麗人。
莫子青等人不知姜負雪為何提早出發,又半道折了回來,但他們正好就在客棧相遇了,這家客棧占地倒大,幾駕馬車停在院中,也不擁擠。
關著石逢春的囚車也停在了那里,就和太子規制的車輦相鄰,瞧著很不合規矩。
此時莫子青他們正負手走進客棧,見姜負雪離開一趟,竟帶回了一位女子,不免站住,揶揄道“姜大人當真是艷福不淺啊,出門一趟要帶個美人回去,不怕家中新婚的夫人吃醋”
姜負雪在人前又恢復了斯文有禮的模樣,聞此調笑之言,輕咳一句“這正是家妻,任性從盛京追了來,讓諸位見笑了。”
眾人呆愣,又見他玉顏掩下薄紅,紛紛笑道“尊夫人竟對姜大人用情至此,讓我等羨慕嫉妒啊。”
一眾艷羨之言出口。
“諸位大人權且給在下一點面子,再說,發妻只怕要惱我了。”
姜負雪忙擺手打住,回護之情盡顯,直教人感嘆他與夫人鶼鰈情深。
真是個能裝會演的,他不多余撒這個謊誰知道,宴音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借著帷帽間的縫隙,她還看到了隨同進京的有廣威軍的將領洛扶安,瞧那自在從容的樣子,廣威軍看來是沒有造反。
梓州無虞,宴家的抗旨之罪也能丹書鐵券救下,是不是說,到了盛京她就可以悔婚了
想歸想,宴音還是被姜負雪挽著手,隨諸人一道進了客棧,隔著隱約的帷幔,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堂中的太子梁意。
仍是明黃的太子服,精神卻委頓了下去,找不見從前金尊玉貴,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正夾了一筷嫩筍送入口中,似乎是不合胃口,氣得砸了筷子。
只可惜沒有人跪下請求恕罪,有膽小的剛半曲了腿就被人扶住了。
梁意那文秀的臉上飛過一絲尷尬,不再動作。
她不覺想起姜負雪昨夜說的太子梁意圖謀造反。
今世渾像個挪移大法一般,將洛家的罪名挪到了梁意的頭上。
但姜負雪是個謹小慎微的人,若不是十足的證據,絕對不會說出那等斷言。
那梁意真的造反了
前世梁意是在宣武帝死后順利承繼大統的,他到底為什么想不開要造反呢。
吃罷了中飯,車隊繼續上路了。
梁意自坐在堂上,到回了馬車中,都被一群兵士圍著,從前是為了保護太子,現在只怕是為了看守住他。
宴音看著他的背影,梁意一直沒有說話,有人小聲說著,太子爺現在不哭不鬧的,是要省了力氣,到宣武帝面前哭去吧。
碗中的輕響拉回了她的注意,姜負雪將剝好的蝦仁夾進她碗中。
“多吃點飯,到了沒客棧要露宿的時候,就沒這么多好吃的了。”他拿帕子擦干凈剝蝦的手說道。
宴音根本不過耳,將那蝦仁撥到一邊去,垂下眸子認真吃飯。
吃完沒坐多久,外邊就催著該啟程了。
“剛吃飽飯,原不應馬上坐車,但盛京那邊催得緊,夫人暫且忍忍吧。”
姜負雪說著就將她撈到懷中,輕輕地按著肚子,另一只手不忘打著涼扇。
宴音卻撥開他的手“知道天熱就別挨我太近。”
說著奪過扇子挪到另一頭去,這種親密讓她毛骨悚然,找借口能避就避。
幸而他也沒昨日那么瘋了,含笑另拿了一卷書打發這長日光陰。
宴音則探身去看外頭,不知略過了多少的風景,她眼睛小心往姜負雪那邊看,問道“梁意為何造反”
姜負雪放下書卷,迎著日光的瞳仁仿若半透明的琉璃。
他似笑非笑“陛下盛年,他只怕是等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