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負雪點了她的啞穴,將人抱起。
霍南疏面色陡然凝重了起來,梓州城外到底還是起了硝煙,但又不能說他們走這一趟算前功盡棄了。
若是洛氏父子能留得一條命在,憑他們做的,也不會落下造反的名聲,反而是梁意要倒大霉。
既然不會浪費掉要救洛家的丹書鐵券,那便是大亂又與他有什么關系呢。
可宴音聽了這句,卻在原地站定了下來,她也不知自己為何看向周遭熱鬧的人。
將火花長龍舞作一圈圈的雜耍匠人,拿著糖葫蘆的小孩,和鬢邊簪了鮮花的婦人小姐,找到了新人的劉娘子,大紅燈籠下等著催她兒子入洞房的張大娘,她們的歡喜都做不假
還有青磚小院里,她和阿聲在里面度過了太美好的一段日子。
這座原本陌生的城,在一個月里變得鮮活而親切。
城外兩軍的情況,即使青鴉只說半句話,她未必猜不出來,外頭只怕是打起來了。
甚至是西邊,西邊那不就是安南嗎,莫非他們也要打過來不成
煙火的亮光在她瞳孔中逐漸暈散成蒙昧的光圈,宴音昏昏然地站著,身子不住搖晃,站立不穩。
霍南疏手腕使了些力氣,忽然將她抱起轉入了無人的小巷中,接著躍上了屋墻,直往城門而去。
在他懷中顛簸著,宴音茫然吹著夜風,聽著下頭一片喜慶歡騰的熱鬧。
那現在誰來救梓州
這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炸開,定山軍廣威軍就在城外打著,守城士兵也喝得半醉,誰來守梓州
安南將梓州的情況掌握得這么清楚,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若大軍臨城,外頭還沒打完,那安南人的鐵騎將踏碎這萬家燈火,大靖朝百姓的鮮血哀嚎將響徹整個梓州城。
眼前瞬間劃過無數張面孔,又統統被鐵蹄踩碎。
她猛地糾緊了霍南疏的衣領“停下快停下”
霍南疏收緊扣著她胳膊的手,沉默地向前而去,高大的城墻逐漸映入眼簾,他鐵了心用送她出城,避開這樁禍事。
霍南疏這回鐵了心要一路護送她回去,可他走了,梓州怎么辦。
“我們不能走阿聲”她掙扎了起來,掰著他的手逼他放下自己。
可霍南疏似鐵壁一般巋然不動,甚至吐出一句堪稱冷漠的話“其他人與我無關,你不能出事”
眼看著就要到城門口,宴音咬牙朝他脖子咬,下了狠勁,可這人只是繃緊了身子,還不肯停下。
宴音逼不得已了,哭喊道“我們若一走了之,梓州城破,我一輩子恨你。”
步子猛然截在原地,霍南疏梗著脖子低頭看她,眼睛禁不住寸寸紅了下來。
宴音瞬間明白過來了嗎,他受不得這一句。
她蓄著滿眶的淚水,哆嗦著要下來,霍南疏終是松了手,由她搖搖欲墜地站在屋頂,還揪著他的袖子。
再開口,滾燙的眼淚落了下來“阿聲,我錯了,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錯了。”
她額頭依在他的胸膛上,為著她任性的話一遍遍道歉,嗚嗚的哭聲低低響在夜里,少年無言,心里并不比她輕松半分。
他抬起宴音的臉,那眼底還留有殘紅,宴音比他還糟糕,臉上都是水跡,還不住地抽噎著。
半啞的聲音問她“有朝一日,你真的會恨我嗎”
宴音哭得一抽一抽,聽到他問,忙用力搖頭“不會我永遠都不會恨你,剛剛是我說錯了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幾乎要找不見自己的聲音,但終是說“我不會生你的氣,我們走吧。”
“阿聲,你必須去,你必須去”宴音還是推著他,將他往前趕,“我們不能這么自私,獨活下來,我這輩子都我活不下去的。”
她知道霍南疏手中有常山軍暗部,梓州城墻高廣,未必不能守住一時半刻,待定山、廣威軍反應過來馳援。
霍南疏欲抱她的手空落著,僵立在屋頂,哀泣的女子漸漸撥開他的手,坐到了屋脊上。
少年迷茫地張合著那一雙桃花目,不懂宴音為何為別人的生死自傷。
旁人的生死本與他無關,他既不終君更不愛國,現在這么危險動亂的時候,更不可能離開宴音去救什么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