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似乎要出事了。
梁意與二人一路說笑間到了兩軍兵營,但車內的人都知道他現在定是不輕松的,待會即將迎來的是動蕩的血肉爭鋒還是洛家伏誅,都不得而知。
在盛京權力漩渦中尚且未歷練太久的梁意,在姜負雪看來,梁意的許多謀略決斷都十分的幼稚無知,同將來作為帝王的他相比,還是有些嫩了。
當然他也不會去提醒梁意,順手推他自取滅亡,真是省了姜負雪的許多的力氣。
馬車走了半個時辰,終于停在了,演練需要一片開闊的場地,所以選在了兩軍之間,搭建了高廣的觀禮臺。
近日都無雨,多士兵走動,場上黃土漫天,細心的馮知鈞專是諂媚上人,早在太子下馬處用油布圍起了一道走廊,沒有風沙日曬即可走到觀禮臺上。
梁意更改演練的時間突然,馮知鈞卻能將這事操辦得漂亮,實在讓人滿意。
跟著太子一路穿過蓋著油布的走道,天光日盛,透過油布照亮了整個通道,一路蜿蜒而上,沒走多久就遇到了觀禮臺的木制臺階,上頭鋪蓋著紅色的地毯。
梁意的明黃長靴拾階而上,后面的人緊隨著,等離了油布的遮擋,就看到了撐著蓋頂的廣闊平臺,平臺下是廣闊的校場。
早有匠人將四方拾平,如今兩軍演練,逾萬人在場中分割成一個個方陣,螞蟻一般的大小,氣勢卻十分恢弘。
洛緯和洛扶安連同所有大大小小的將領都已在平臺上等候,見梁意尊駕出現,紛紛行禮。
大靖朝尊貴的太子殿下未免了諸人的禮儀,只不露聲色地看向洛氏父子。
他們站的位置十分靠前,正同其他人一樣低頭行禮,梁意瞧不出他們有什么異樣,只說道“不必多禮。”
這時,馮知鈞小意上前為梁意向下指道“這邊是定山軍的方陣,頭一個領隊的是曲路,就在臺上,那邊是廣威軍的方陣”
梁意認真聽著,不時微微頷首。
但現在還不是演練開始的時候,先前從各軍中選出來的精銳尚未比斗出個結果,這個倒是比看著方陣演練有趣些。
梁意坐到臺上的高椅上,輕啜著一盞雨前龍井,皺著眉看底下的士兵們拳拳到肉地打著。
他偏愛詩文,不通武藝,瞧著這兵將為了那獎賞的銀錢布匹之物打得齜牙咧嘴、不可開交,心里抑不住地升起了幾分嫌棄,但他面上一點不顯。
場下的士兵們卻看得興起,此時他們原地坐著,打到精彩處,不時舉臂喝彩吶喊。
最后奪勝的是一名魁梧的廣威軍小旗,洛扶安臉上顯出笑意,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模樣,順帶瞥了眼另一頭的馮知鈞。
梁意起身前,姜負雪適時地提了一句奪魁者的名字。
他轉頭看了姜負雪一眼,這人此刻微微躬身,白衣勝雪,溫潤如玉,在一身紅衣武將中分外打眼。
他的記憶力當真是上佳,前幾日交予他的活計,現在還能準確將名字和人對上。
梁意點了點頭,再將獎賞賜予這名兵士的時候,準確說出了他的名字。
兵士沒想到自己的名字能從太子口中喊出來,激動得原本就通紅的面容變得血紅,熱氣和汗味噴灑,熏得梁意幾乎要嘔吐,但為著皇家顏面,他還是忍住了。
時間逐漸推移,太陽從東邊溜到了西邊。
被點到名字的將領已逐漸下了臺去領兵,很快,原本坐著觀看打斗的士兵們紛紛站起身來,原來閑散的方陣變成了蓄勢待發的猛獸。
軍鼓沉沉,心跳也隨著鼓點慢慢變快,像滴落油鍋的清水,將大靖士兵恢宏的氣勢激發更盛。
即使是重文輕武的梁意本人,看著下方緩緩運動的方陣,也幾分征伐之情,而他要征伐的對象。
那雙變得貪戰的眼睛落在了下邊帶兵的洛緯和洛扶安的身上。
在場只有一人心緒未變。
姜負雪前世已看了太多,甚至他也親自帶兵勤王,即將要發生的血腥引不起他心中的半點波瀾。
他淡漠的眸子投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