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之后,我們另立個宅子,住在外頭
月涼如水,傾灑入空曠的庭院,黑色鋒芒刺破黑暗,卷起的冷風讓人錯覺猶似在冬天。
白潛靠躺在屋脊上,看著底下揮了一整日唐刀的高峻身影,不住地嘆氣。
對著與脊獸一樣立在檐尖的青鴉抱怨道“主子現在心里是個什么章程啊”
外頭新科狀元郎求娶主簿之女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主子卻在這日復一日地練刀,不把人搶過來,哪有半分少年郎快意恩仇的模樣,實在令人憋悶。
青鴉也同霍南疏一道沉默,一言不發。
“要我說,殺了那男的,搶了宴小姐就跑回云北去,什么事兒都沒有。”
青鴉開口“莫要妄議主子的事。”
不議就不議,白潛翻身向另一面去,在黑夜里唱著小調“少年人啊怎堪情愁”
唐刀終于斬落,劈散零落的小調,深深插入霍南疏腳邊的地上,鋒利的刀刃也不免出現細小的豁口。
他的汗水打濕了發絲,潤得瞳仁明澈,又沿著他高挺的鼻尖滴下。霍南疏在冷風里拉開了領子,將整件玄衣扯下,平日里的英挺頎長的身姿下,是精悍的腰身。
銅錘鐵打一般的身板又可見行伍的艱苦,與那瑰麗到有些妖異的容貌半點不像。
半個庭院浸在銀輝之中,像霜打過似的,人影也被拉長。
霍南疏只覺得軍中那幾年懵懂而過,時光一推,他又成了那個在壁畫下獨自盤坐的小和尚。
自初雪那日到今春,霍南疏大半時候在沉默,習字,練刀,就算禁足已解也未出過門。
宴音不想見他,自己便沒有出門的必要了。
不知安靜了多久,他終于張開了薄唇“擇日,回云北。”
他丟下這句話便大步往凈室而去。
“回云北要回云北了”白潛一個鯉魚打挺從房頂跳了下來,“我還以為主子要在這多待幾年呢,太好了”
青鴉卻不似他興奮,只是看著走遠的霍南疏,默默換了個地方守衛戒備。
“青鴉你說,我們要不要帶點京城特產不,蘇州特產”白潛輕身又屋頂,快步追上他。
這一次青鴉沒有叫他閉嘴,而且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白潛倒在地上齜牙咧嘴,大聲喊道“搶了就一走了之,天地廣闊,誰知道是我們做的”
霍南疏腳步一頓,危寒的眉眼黯淡下去,推門進了凈室。
春日的夜風仍然寒冷,一吹三千里,吹散了登科宴的熱鬧。
姜家之內暗潮涌動,姜負雪三元及第,可以說是大靖朝恩科以來的第一人,就算在世代門閥的姜家,也是極大的榮耀。
可緊跟在后頭的卻是他請旨賜婚,主人家也難再為他登科開心了。
外頭的燒尾宴正是熱鬧,姜家為著這日早早置辦,赴宴的人都在恭喜姜家雙喜臨門,不知老夫人躺在暖閣里嗚呼哀哉。
姜夫人靜容一力操持著宴會,眉眼溫和地一一謝過。
書房內,姜辜應終于見到了他剛剛科舉奪魁的兒子,一個茶盞擲到他的肩頭“逆子”
姜負雪不抗不辯,跪在地上“負雪,甘愿領罰。”
姜辜應聞言跟怒“我讓了你好大一步你呢先斬后奏,倒是個膽大的,你且再看這般膽大能替你換到什么”
姜辜應平日里威儀甚重,今日少見地發怒,這家中是人人都怕的。
他卻仍是面不改色,低頭道“兒子愿一力承擔。”
姜辜應想再上前踢他一腳,到底是生生忍住了。“一力承擔好種那女人輪不到我處置,你現在就去領三十家法,跪到沒人看到的地方去”
好歹成了朝廷命官,為了婚事體罰他也不能鬧到人前去,不然就成了打陛下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