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芝見自家小姐即將進去之時,像換了個人一樣,儀態端莊,心里不由得暗暗吃驚,忙也小步跟上。
姜老夫人已經起了身,坐在花廳主座上,由倚蘭侍奉著喝茶,見人進來了,略略掀開眼皮看了過去。
這主簿家的姑娘模樣倒生得好,走路的步子,像從最森嚴的宮禁訓練出來的,走來每步的距離分毫不差,看來是下了苦功夫。
哼,憑著一副好模樣還有這處心積慮練出來的姿態就想進姜家的門
自己向來得意的長孫在這女子身上昏了頭,當真令姜老夫人有些失望。
“你們方才為何站在門邊嚇人啊”她有些不悅道。
宴音款款施了一禮,道“蒙老夫人相邀,阿爹聽聞我賞梅可高興壞了,深感老夫人是福祿深厚的人,又知貴家不喜財物,特特讓我帶了一盆長壽花來。”
青芝小心上前,將提著的大匣子輕輕放下,打開了蓋兒,里面是一盆開得像團絨般緊促的妃色長壽花,花色素雅,十分珍惜。
老夫人看也不看,只覺得這是個蠢貨“問你們為何在門口嚇人,說禮物做什么”
宴音仍是不疾不徐“老夫人體諒,知道您在休息,我們也不好入內打擾,只是這長壽花雖在冬日盛開,卻并不耐寒,是以宴音只好站得離暖處近些,這樣既不打擾了老夫人,這禮物也不會因受寒摧折,實在是一舉兩得。”
“你倒有心了。”姜老夫人心道原來不是個蠢的,卻是半點虧也不肯吃。
“讓老夫人見笑了。”
姜老夫人另起了話頭“宴會只怕要開了,我老身尚未凈面上妝”
接著底下的丫鬟們接連擺出了一大桌子的瓶瓶罐罐,巾帕也掛了好幾條,陣勢極大,來來回回自主仆二人身邊走過。
宴音卻是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姜家想讓她見識一下高門做派,偏偏她連皇家做派都享過,這些實在不足掛齒。
她一眼掃過,這老夫人倒是比她的女兒,前世的太后還麻煩,也不知是不是特特擺了出來為難她。
許多物事在尋常人家可不得見,就算勉強認全了,只怕用法上也會出現疏漏。
“宴小姐不嫌伺候我老婆子麻煩把”姜老夫人捏起笑臉問。
宴音只是淺淺勾唇道“是宴音的福氣。”說罷走到姜老夫人身邊,打量著那些物事。
倚蘭早已站在一旁,只等著指出她的錯處來。
“老夫人剛起身,我先幫老夫人按個頭松泛松泛”眼見得她放松下來,宴音又替她凈面,擦手,巾帕一條都沒用錯。
旋開一個個罐子時,她一邊做一邊講,頭頭是道,簡直比老夫人手下最得用的倚蘭還要懂行,末了又問老夫人想要什么樣的妝面。
且宴音手法干凈利落,下指輕重位置準確,妝面更是得宜。
倚蘭全程看著,又聽她長篇大論,愣是沒說出哪里錯了,而且竟是從中學到不少。
一時間在場諸人心中都微微有些錯愕。
宴音心里卻笑,她前世曾給太后侍過疾,那婦人折騰人的本事也是花樣百出,她早練就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卻不想這輩子又伺候到太后她娘身上了。
罷了,雖然她不喜歡這老夫人,但就當替姜負雪盡孝吧。
姜老夫人本打算讓看她因不懂高門奢物而慌忙無措的模樣,自己再在言語打壓奚落一番,教她知難而退。
誰知這是個有本事的,她只得壓下了不愉起身,宴音還貼心地給她墊手,老夫人觸之即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