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機器挨個放到光源前試播,幕布上每一段動畫全流轉順暢,沒有卡帶和缺幀。
“奇啦”魯師父叫了一聲“我這昏花老眼站在二十步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又是正反兩面都能看的,演一場能坐下百人。等到了各府城,一天起碼能叫千八百人看上。”
徐先生不吝稱贊,一疊聲叫了好幾聲好“當真是不世出的奇物,諸位勞苦功高,回頭我必在太子面前給諸位請功”
“多謝先生。”
匠人們寒暄著,一群工部小吏奔走其中,細致地在每臺放映機底座蓋上了方方正正的紅泥戳。
平平無奇的小篆字,卻是天下絕無人敢仿的印章那是文帝的年號,將來會作為帝王的功績載入史冊,好叫圣明君主青史留名。
至于發明人和造作者,能在史書上蹭個一隅,留下個鄙薄的賤諱,那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翰林觀禮的隊伍有十余人,都抓緊最后一晚上學習這萬景屏風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項,一邊記錄著這一奇物的外形尺寸等等細節,再編入天工造物中整理成文。
誰也沒注意到他們后邊還混了個影衛,仗著個子高,探著腦袋瞅人家翰林學士寫的錦繡詞兒,這邊抄一句、那邊偷倆詞的。
可惜天太黑,這群文化人寫得佶屈聱牙的,恨不得用遍字典上所有生僻字,好多字的筆順都看不清。
影衛黑著臉放棄了,扎了個馬步寫了個精簡版本。
時有異人唐氏女,造放映機好看至極,精妙至極
初版三十臺萬景屏,成于天寶七年九月十七夜,由十幾位翰林學士各領專差、武略將軍隨行護送,走軍驛送往各省。
國史館大門合攏、工部九月大事紀筆成的那一刻。
相隔三里地的西市上,唐荼荼冷不丁地咬著了舌頭,疼得嘶了一聲。
她忽有所感地望向東邊。幾道鐘聲,自街口的報時樓頂上送出,嗡嗡嗡,拖著長長的余音連響了五聲。
唐荼荼住筷聽了片刻,這分明是她每天都聽得到的戌時鐘,卻好像跟平常有哪里不一樣了。
鐘聲穿透力強,敲得她一下子耳清目明,纏在她身上多日的、那種冷不丁叫她恍惚一下,甚至左腳絆右腳的滯澀感不見了。
這鐘聲似五根長釘,釘入她印堂和四肢,將她牢牢實實地楔在這個時代。
唐荼荼只疼了很短的一瞬,之后,大片沉甸甸的踏實感涌來,像浮萍從此有了根,深深扎進泥土里,諸事塵埃落定。
“荼荼怎么啦,這魚不好吃還是魚鱗沒刮干凈吶”華姥爺問。
“沒事。”唐荼荼笑起來“忽然頭不暈眼不花了,姥爺這兒的飯真好吃。”
“那可不”華姥爺笑得合不攏嘴,吩咐廚娘再給她加倆菜。
“姥爺這兒的廚子是你娘花了大價請回來的,一個月十幾兩銀子供著你娘沒個長性,說風就是雨的,瞧人家酒樓年年賺大錢,她也打算開個酒樓玩兒,那不是胡鬧嘛”
老人家話密,說著說著就跑偏了,又笑瞇瞇收回話來,給荼荼舀了碗老鴨湯。
“乖孫多補補,補補就不生病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