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鷹只好又直起腰來,干笑著把事兒說了。
他窺著太子殿下的神色,沒從這位主子爺臉上瞧見丁點的驚訝,仿佛他開了個頭,太子就已經了然于胸了。
叁鷹猜得確實不錯。
工部影像院半夜叫停,大清早天剛明,又倉促地催著魯班匠開工;騰出軍驛三百人手,全留著待命,明兒一早就要把還沒配好畫帶的放映機送往各地去。
這么大的動靜,太子靠三分消息、三分觀察、再加四分猜測,就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拿來我瞧瞧。”
叁鷹忖了很短的一瞬,沒敢耽擱,應了聲“好嘞”,端著扁匣呈上前了。
太子大致翻了翻,他們寫得太碎,贅述也多,全謄抄成了蚊蠅小字。他一眼掃過最前頭幾行,不值當細看,往后頭一翻,同樣看到了那三張畫。
做大哥的笑得靠在書架上,笑完了,太子悠悠道“放進歷代王妃生平紀事中罷。”
叁鷹一迷瞪“會不會太逾矩了”
太子似笑非笑瞧著他。
叁鷹不知怎么,立馬領會到了太子的意思。
等太子登上大寶,殿下妥妥晉爵一字王,二姑娘就算當不了王妃,姓后頭怎么也得帶上“側妃”倆字了,這不板上釘釘的事兒么。
“還是殿下說得對,您火眼金睛,奴才一萬個不如您”
叁鷹找見歷代王妃那一排架子,樂淘淘地放進去,沒敢摞最后邊,往前邊的王妃奶奶傳記冊中扒拉了條縫,把扁匣藏進去了。
越想越覺得這地方好國史館雖說前廷后宮幾位主子都能進,可誰閑的沒事兒去翻歷代王妃的生平去
文華、武英殿里的國史都是傳抄本,就是手抄的,這兩座殿里的書足有幾萬冊,從來不雕版刻印怕匠人無德,雕版流入民間,再由坊間的刁民篡改、戲說正史,所以從來都是由司禮監和翰林院筆錄的,十年才清點翻新一回。
下一回清點的時候,沒準老皇帝都駕鶴去西天玩了,放這地方真是妙啊。
他折回身,一個腦袋叩地上“奴才告退,主子爺也早點歇息,您還要看多久啊,奴才給您多點兩盞燈吧”
“不必,我也要回了。”太子揮袖,示意他自去。
叁鷹便躬身告退。
東南角上的那盞燈又黯了,太子摸黑辨位,走回書架前,把翻了一晚的那本史籍放回去了書脊上寫著永徽二十四年紀事。
那一年,是祖爺爺在位的最后一年。
年老的皇帝政務清閑,四十不惑以后沒什么大功大過,那一年同樣沒做什么打緊的事,前半本史冊就寫得乏善可陳。
直到時年八月,皇爺爺帶著嬪妃去承德避了避暑,遇上了四皇叔造反,二弟親手斬了四皇叔,京城中抄了幾戶人家,午門前血浸石磚,罪名為謀逆。
這么大的事,竟然只記了寥寥一頁,仿佛藏了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天幕黑沉,而與此同時,工部造放映機的魯班匠人收了尾。
所用的影屏越來越大,最后甚至拉了面三丈長的白布,支開放院子里,他們在測試最遠觀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