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瓊慧極,只消一眼就知道她心思,搓搓她的臉,出門往正院去了。不多時又回來,吩咐福丫和芳草“收拾兩身換洗衣裳,跟你們姑娘一塊過去住幾天吧。”
也不知華瓊怎么跟唐夫人說的,唐夫人一點沒介懷,笑著放她走了。
今兒天不是很晴,有些風,怕她出了門吹著風,唐夫人還拿披帛給她包了頭。五彩的生絲綃紗中勾著銀線蝴蝶,算是唐夫人為數不多的花哨東西。
唐夫人因為這“花哨”,高高興興買回來,又因為這“花哨”,一次都沒穿出去過,怕穿出去惹人笑話。
唐荼荼便頂著一腦袋五彩斑斕的花蝴蝶,穿得嚴嚴實實地出了門。
她分明又困又暈,后腦勺沉甸甸地往后墜,離了唐府,透了透新氣,又立刻覺得天清地明了。
西市上照樣熱熱鬧鬧的,這是中城十二坊里沒有的鮮活氣那些官家全關起門來過日子,天涼以后,各家夫人小姐不愛動了,巷道里沒了那些穿金戴銀的美麗,不免顯得蕭瑟。
西市上不同,還是斗雞走馬的熱鬧。這邊吆喝著“掌柜,一斤牛肉添截舌頭做饒頭”
那邊吆喝著“秋季清肺潤肺燉梨膏,滋補養生老鴨湯”
各家食肆里都添了熱鍋子,掛起大紅旌旗,上邊畫“一個鴛鴦鍋上飄三道煙”,這就是熱鍋子的標志。
剛出鍋的鹵串連著大鐵鍋端到鋪門口,一鍋端上去,周圍食客聞著香便一擁而上,塊兒八毛的吃個熱鬧。
舉著簾子累手,唐荼荼伸手要把簾子掛起,好好看看人間煙火,被華瓊一扇子敲手背上。
她娘美目一瞪“想不想好了吹股頭風又要病”
唐荼荼只好放下。
華瓊掃了一眼她看的方向,“想喝老鴨湯下午我給你燉,外邊賣的都是拿鴨架熬的,沒什么吃頭。”
唐荼荼笑起來“行”
華瓊又道“你裘叔叔來過信兒了,他們初七到的揚州,說是你那花椒穩穩當當運過去了,走水路也沒受潮。咱們不是包成小包想走散貨么,賣得不好。”
她說話實誠,沒那種“我怕娃娃難過,騙你說賣得很好”的心思,賣得不好就是賣得不好。
唐荼荼有點失望,又聽娘說“不打緊,入秋以后是豐收的時候,趕廟、祭神、打節場的,各種廟市上都有老饕宴何為老饕宴呢就是一群愛吃會吃的名嘴,他們坐一塊吃席,品鑒新菜。”
“江浙兩地富庶,一個吃字上頭講究得不得了,秋冬兩季有各種廚神大比、文饕作賦,要議定明年的宴節菜。你裘叔叔打算聯系幾個川菜大廚,把椒麻菜的名頭打出來,花椒就不愁賣了。”
江南啊
京城百姓都有點皇城腳下的自矜,看外國人,統稱藩鬼;看外地商幫都是窮地方來賺錢的,窮山惡水出商幫嘛,舍下妻兒老母出來賺錢,不是苦命人是什么。
唯獨對江南高看一眼都說“物華天寶莫出京城,人杰地靈還看江南”。江浙,是多少百姓的心馳神往之地。
唐荼荼“真想去啊。”
“那就明年去唄,娘帶你去。”
華瓊手里頭沒缺過錢,什么事兒都輕松得只需一句話,唐荼荼愛死她這說走就能走的魄力了。
作者有話要說短小一點,補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