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里他一直在研究那玉雕琢成的擬物到底哪里還能再改進些,她一時有些氣不過,說他仿佛是那等受了宮刑以后不能擺布女人的內侍一般,想著法子恢復,結果他好生在自己身上實驗了一番,起來之后仍然是懨懨的沒精神。
"我同皇帝在溫泉宅院住了好些時日,元柏一個人在宮里著實不叫人放心,"鄭玉磬嘆了一口氣,她也想不到皇帝會借口溫泉水有助于養傷,留在這里這般久,以至于她都沒有辦法回到長信宮去見元柏,"等到回宮以后,先去文華殿瞧一瞧元柏,等看過了再回長信宮去。"
萬福是蕭明稷特意留下來伺候鄭玉磬的,一旦鄭娘子吩咐要走,他都要打起一萬分精神,小心伺候應對。
她乘坐的不過是一般稍微寬敞些的車馬,回宮的路上,萬福含笑隔著一層車簾與鄭玉磬說笑∶"寧掌事雖然用心,但是比他更好的也不是尋不到,您若是喜歡,奴婢等下就會送幾位內侍省中資歷深厚的人供娘挑選。"
皇帝將寧掌事送出宮,自然是要再補一個更加溫順體貼,又能服侍鄭娘子周到的人過來,萬福心里嗤笑寧越自作多情,他不過是在低三下四的方面做的稍微好些,就以為能在圣人與鄭娘子之間挑撥關系。
可實際上鄭娘子遠遠沒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皇帝稍微服軟一些,又給了看似豐厚的優待,鄭娘子知道他有了更好的歸處就足夠了,不必傷及帝后之間和氣,也還能和平地換一個人來取代他。
至于他出了這個宅院,鄭娘子會不會想起他來萬福自己不知道,但是圣人什么時候忽然不痛快了想起來折磨人一番,想來也會十分方便輕松。
鄭玉磬微微頷首,宮中如今已經換了新君,從前的宮妃死的死,出家的出家,那些資歷深厚的內侍只能又回到內侍省等候新主子。
她身邊確實缺少一位新掌事,因此也由得皇帝去了,只是等車馬回到宮里以后,貴族女子裝扮的鄭玉磬先吩咐人到文華殿,可是里面空空蕩蕩,不見進學的人。
"這是怎么回事,秦王到哪里去了,"鄭玉磬搭著枕珠的手,她蹙眉望著文華殿正殿,詢問守候在左右的內侍,"秦侍中今日可是身子不適,沒有來為殿下授課"
秦君宜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但是幾平每次身體好些的時候,都不會耽誤元柏的學業,今日鄭玉磬記得,也不是休沐日。
"回娘娘的話,秦侍中一個時辰前來了,不過后來圣人派人接走了秦王殿下,說是有事情要問殿下,后來秦侍中見圣人召見,所以今日早早就回去處理公務了。"
那內侍說起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鄭玉磬似平有些疑問,話語間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娘娘若是想要見到殿下該往紫宸殿去,想來圣人每每問話,不到一個時辰是結束不了的。"
皇帝要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自然沒有任何的疑問,可是元柏本來就不是兩人的孩子,蕭明稷依舊上心,這可太不符合皇帝的心性,他與元柏難道不是應該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來的么
鄭玉磬已經與皇帝獨處了好些日子,但是為著心中的好奇,還是吩咐起駕紫宸殿。
蕭明稷比她回宮更早,但是面容上看著也更精神些,鄭玉磬進來的時候他正握了秦王這個皇太弟的手在御案前寫字,皇帝身形魁梧,為了將就秦王的小個頭,不得不坐著俯身許多,才能控制得住秦王筆鋒的走向。
皇帝的書房除了有臣子議事時不方便女子入內,會有內侍在門外通傳提醒,剩下的時候都是對鄭玉磬隨意開啟大門的,只是鄭玉磬主動來這里的次數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