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宋玄錦自然要為對方預先檢查當地為昭王準備的府宅與招待,若連他一個庶民都不能滿意,又焉能使得那高貴的昭王殿下尊足踏入
恰如皇帝身邊的太監一般,往往太監說好,皇帝興許還能合上心意,若太監說不好,再添油加醋,興許下頭的人就直接丟了小命都不是沒可能。
這也是宋玄錦這幾日腿疾一犯,薛槐比自己生病都還要著急的重要緣由。
面對旁人的奉承,男人唇角始終噙著一抹儒雅笑容,可眼底深處卻始終透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冷漠,頗有種高山白雪不可近觸的遙不可及感。
這花樓里頂是妖嬈的美人落在他眼底,反倒得了這貴人眼中幾分一閃而過的嫌棄,叫旁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將那香艷女子推他懷中。
“這么半年時間都查不出個活人,知縣大人頭上的官帽卻是戴得輕松”
他看著年輕,端坐在那兒微微后倚的自負姿態好似個輕薄浪蕩的紈绔公子,可是他張嘴清潤嗓音里吐露出的字眼卻帶著綿密的針子一般叫人心口磋磨。
很顯然,他問的話,代表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背后授意于他的昭王。
薛槐聽到這話終是坐不住了,臉上露出幾分惶恐,上前便要做出下跪的姿態,被那宋玄錦一把扶住。
宋玄錦垂眸看著薛槐腦滿肥腸的模樣,唇角漸漸綻出一抹微笑,語氣又轉為輕柔安撫“知府大人為了百姓宵衣旰食,昭王他又豈有不理之情”
“近日大人又以如此隆重的宴席款待于我,我怎好說這些掃興。”
“罷了,捉拿陳茶彥這件事情,你們屆時只需要配合著昭王殿下,到時候捉到了人,自會有功勞分享給諸位。”
這天底下竟還有這等不追究自己責任,不叫自己擔風險,反而還跟著昭王殿下白撿功勞的大好事情
這一頓恩威并施的手段叫這些人短短瞬間先是陷入被追責的恐懼當中,而后卻又被這天上掉餡餅的喜悅給快速淹沒,最后竟也只能對這未曾謀面的昭王殿下感恩戴德。
殊不知,這也只是男人手里頭最不入流的手段。
京城里的人個個都跟成了精兒一般,又豈會像這些人這樣,寥寥幾句就這么折軟了骨頭。
宋玄錦眼底含著冰冷的譏誚,繼續用那張無害溫潤的嘴臉理所當然地接下了這一干人等的奉承。
酒席散去,薛槐又請去了他府里歇了口茶,順勢提及為昭王準備好的府邸一干事宜。
中途,林姨娘攏著秀麗的發髻親自端了茶水送來廳中,見自家老爺背地里沖自己使了個眼色,便熱絡地捧了杯茶給宋玄錦。
她旁敲側擊地詢問了茶花侍奉得是否稱心。
“那姑娘回去之后便托話鄭婆,說不再叨擾貴人,妾想一切都該以貴人為重,又豈是她想侍奉就侍奉,不想侍奉就不侍奉便派了人去了她一回,教她明白事理”
“趕明兒妾再把她給叫去侍奉,也省的旁人侍奉不利”
她一面試探著說話,一面朝男人臉色打量過去。
對方神色如常地捏著那茶碗,指腹摩挲。
待聽完林姨娘的話后,他垂眸將那茶碗放回了原處,卻只笑而不語。
指尖不經意間撫過溫潤的白玉扳指,男人想到那夜的事情,指節不動聲色地叩擊了一下茶桌光滑的表面。
“那小姑娘若得知得罪公子后不僅沒受到懲罰,反而還得到了繼續伺候公子的機會,只怕都不知道要高興成什么樣呢”
馮二焦從旁又暗暗朝他遞了句小話。
宋玄錦可有可無地輕哼了一聲,也壓根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恩賜罷了,他顯然也不是個刻薄至極的人。
敷衍的應酬之后,宋玄錦回臨時落腳的府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叫人打水來給他洗手。
數日下來,那府里小廝見他不像是尋常的人物,自然鞍前馬后殷勤無比。
他為宋玄錦卷起一道袖子時,不偏不倚正巧看見對方臂膀上一顆鮮紅的痣,那位置生得很是湊巧。
小廝不禁樂道“公子臂膀上這顆痣怎跟那些女人的守宮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