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燈暗燭下,墻上男人的影子拉得極長,肩背卻又顫抖得猛烈,咳得驚心動魄。
另一嬌小的人影兒忙攙扶他到榻上,為他端來熱水順氣。
陳茶彥推開那釉色泛黃的陶碗,微喘道“茶花,你這些天既不是想要離開,那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他面上浮出一縷疑惑,對向來乖巧的茶花亦是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茶花就像一張純白如雪的紙張,一塵不染,可往往愈是如此干凈無瑕的東西,反而愈發會惹人生出破壞的欲望。
哪怕眼下她已經將自己遮掩的極好。
若放在尋常,陳茶彥但凡能有丁點兒能力,又焉能準許她這般柔弱的小姑娘拋頭露面,承受外界的種種危險
“我去給林姨娘做刺繡了”
茶花斂起眼底的心虛,垂下眼睫輕輕地回答了這話。
她的手指絞緊了膝上的裙擺,紅潤的唇亦是緊緊地抿合。
片刻,小姑娘才微微轉過臉來,垂眸將自己從前為林姨娘做刺繡的事情說給陳茶彥聽。
細節都是真的,所以也更容易令人信服。
許是陳茶彥對自家妹妹的別樣偏愛,小姑娘軟軟乎乎同他道日常的聲音仿佛有著撫平一切痛苦的力量。
很快,他便眼皮子打架,再度陷入了昏睡當中。
茶花見狀,這才漸漸止住了話。
她低頭為哥哥體貼地掖了掖被角。
她想,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畢竟今晚上的經歷對于茶花而言,顯然也同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體驗。
這日天朗氣清,老百姓們紛紛出門來趕集將自家多出來的東西拿來同旁人做交換,你給我一把梳子,我換你一截布料,真要用到錢來買的東西反倒不多。
而書生們也攜著從集市上買來的筆墨紙硯,私下議論那位年輕的昭王殿下攜帶從屬途徑江南的時候,又陷入一場美人艷遇,竟還要在路上耽擱數日。
說著語氣一轉,便轉到了那江南美人如何沉魚落雁,傾國傾城
這些遙不可及的話題他們顯然都只當做是茶余飯后的消遣,殊不知,他們心中艷羨卻不可企及的京城貴人早已悄無聲息地抵達了云舜,且被薛知縣薛槐和其余小官都奉為上賓接待。
這云舜哪處貧窮,哪處犯罪頻發,薛槐也許還要回去翻翻卷宗才能給出準確答案,但若問哪處酒色最香,菜肴最絕,他卻能如數家珍地立馬就娓娓道來。
千紅樓內,薛槐在一把朱漆椅上坐定,他握住一只酒杯,心里頭七上八下,目光搖搖望著對面被其余人簇擁奉承的年輕男子。
半月前,此人自京城遠道而來,姿容慵雅,儀態明秀,生得一副金質玉相。
在這一群膚色黑黃的官宦中間,這男子宛若鶴立雞群一般,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優越清傲,半點也不加以修飾。
這樣的人,單單憑借偽裝是遠遠難以達成,即便不是京里來的,走到哪里也注定是非富即貴,并不會讓人對他的身份產生半分懷疑。
但此人并非是那位剛剛繼襲了父爵的昭王殿下,而是京城富商,宋玄錦。
“大人”
劉主簿湊到近前,低聲同薛槐匯報自己方才得來的最新消息“這宋玄錦是個富戶人家,也曾幫過昭王殿下,據說昭王殿下還是世子時對此人便寵信無比,視為左膀右臂。”
在那偌大的京城里,權貴們私底下會與庶民相交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畢竟那些權貴礙于高高在上的身份總有些不便的行事,這宋玄錦便時常在暗地里幫助趙時雋打點一二。
如此一來,宋玄錦到來時,眾人亦是恍然大悟。
昭王殿下過段時日才會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