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磨磨蹭蹭就是拆不完炸彈的萩原研二拍開,自己搶過剪刀剪斷最后那根線,卻又愣神一般忘了松手時,他在演戲。
在男人面前緊握雙拳,因他若有若無提及“朋友”而憤怒,甚至毫不畏懼地反過來警告他時,源千穆還是在演戲。
那么,當他久久凝視完發送到手機里的護送成員名單,走進實驗室,借研究之名,悄悄配置了一種絕不能被發現的藥物時,他依然在演戲嗎
關于這一點,源千穆還是可以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假死藥是心不在焉時順手就做出來了,他把它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只打算在逼不得已時給自己添一條命。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自己選擇成為臥底,自己決定踏入黑暗,接受隨時可能在暗潮中沉沒的命運,源千穆遠遠看著他們,已經看到了他們的未來。
因為他們比其他的臥底更加不幸,懷揣著一腔熱血剛剛啟程,就暴露在了最可怖存在的視野里,而他們本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會隨他人心情被捏碎的螞蟻。
都是自己做的選擇,別人無權、也沒興趣干涉。
這次被強湊到一起的任務結束以后,他會回歸實驗室,把全部的精力投于為自己續命上,不會有時間關注外面的事情,那兩人能撐到哪一步,只能靠他們自己。
他或許會為某一日突然聽聞的死訊稍稍沉默幾分鐘,但那點不必要的情緒很快就會煙消云散,誰的死都阻撓不了他前進的腳步。
以假身份把三個不老實的家伙指揮得團團轉,看他們明明心頭氣得要死,面上還要燦爛微笑的樣子,一部分動機源于源千穆個人的惡趣味,再有一點,直說出來不太好聽已知同學一場的兩個人大概率不會有好下場,這次之后便見不到了,帶他們逛街旅行玩游戲,算不算臨終關懷
源千穆覺得,自己最多也只能做到這么多,這還是看在他或多或少算是利用了他們的份上。
既然如此,他又為什么要為此后不會再見,即使死了也找不到他身上的“朋友”,猶豫到現在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管他前面做了多少合情合理的解釋,就這一點,邏輯上怎么都說不通。
源千穆無法再給出解釋。
或許是他自己心里的理由,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始終是模糊的,直到無法逃避的某一刻,才倏然清晰起來。
因為,他似乎,有點舍不得。
記憶里意氣風發的同學,就這么在不見光的陰暗角落里死掉,好像有點不爽。
他們死遠點可能還好些,然而,他們就是要死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就算他看不見,只要知道他們身在同一處,他就會更不爽。
再有就是,源千穆自以為是找樂子的人,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和臥底三人組四處閑逛的三日,他得到了在此外的任何地方都無法得到的“輕松”和“愉快”。
要被臨終關懷的對象腦中只有對“博士”的嫌棄,完全沒有別的煩惱,被深深影響到的倒霉蛋反而是源千穆自己。
和他們待得越久,他的心就越動搖。
以源千穆固執到骨子里的自傲性格,讓他承認某些人就是不能死十分困難,那就只能從利于己的角度繼續解釋。
為什么要救萩原研二
因為他不僅烏鴉嘴,還開了一手車技神奇的爛車,這種人不明不白被炸死算什么,要死也要如代繳了無數次交通違約罰款的憤怒同期之言,死在自作孽的車禍現場。
為什么想救沒想過,不過是因為“把柄”在里面在外面區別不大,他也要適當反抗一下,才不會引起那個男人的懷疑,如果擠進來的兩個不能全踢出去,那就先踢多待一陣必死無疑的那個。
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