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狼誤以為他已回復意識,便張嘴伸出一個小小的機械臂,要把銀行卡交還給他。
顧雷瞥見銀行卡顯示的余額90萬賈比,靈魂上的痛苦才又漸漸平息。
他眼睛又稍稍亮了一些,終于能閉上。
現在再看這90萬賈比,他的心態和之前已大為不同。
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銀行卡,一咬牙,拿著銀行卡走進了醫院,希望為時未晚。
“醫生”
可他才來到急救室前,才見到剛剛的主治醫生,就徒然心一涼,張開的嘴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在醫生的面前,早跪著另一個他還算熟悉的、懊惱自責的人。
只見這人身穿背心褲衩、腳踩人字拖,相當油膩,并不是小男孩那還算紳士的爸爸,而是另一個他印象挺深的云夢人,正是電影院的老板老傅。
那老板一眼就給顧雷留下還算深刻的印象,覺得應該是個精明卻有原則的云夢商人,是他曾憧憬的那種人。
而他曾憧憬的那老板現在
“啪,我這是造得什么孽啊啪,我真是豬油蒙了心呀啪,我怎么就沒想到,我怎么就沒想到啪,都是我害了那小娃娃呀啪,都是我”
內心經過平生最激烈的一番掙扎后,想到“娛樂場所業主有義務提醒顧客可能存在的危險”,老傅終究還是來了,帶著自己所有的現金來了。
這錢不多,實際上只8萬多,遠不夠小男孩的醫藥費。
可讓他最無法接受的是,如果他能早下決心,如果他能早幾分鐘過來,只要能再快個5分鐘,西蒙就至少能住進重癥加強護理病房,那樣怎么也能再撐過一兩天。
這令老傅倍感痛苦和自責。
老傅確和顧雷所感覺的差不多。
他精明、懦弱、欺軟怕硬,同時也傳統到迷信、有不容踐踏的道德底線,是個奸詐卻老派的云夢商人。
他不認為奸猾有什么不對,無奸不商,可他也還認為,再奸詐的商人也要守底線,絕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否則就會破壞天道的平衡,給自己和其他人都帶來災禍。
他會毅然離開和平安逸卻漫天罪雪的雪懷城,寧愿遠赴這混亂之地艱難經營正是明證。
看著那云夢老板滿臉悔恨地,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扇自己耳光,滿臉皆是刺眼的通紅,顧雷不禁瞬間再次感到渾身冰涼。
他不由低下頭,也有些自責地,還有些卑怯地自語道
“我,我,我又,我又”
而那醫生也不耐煩轉頭看向他,有點不爽地喊道
“怎么,你也要給那小孩付醫藥費呵呵,那你也來晚了”
顧雷心猛一顫,只能用力地握緊發白的拳頭。
他再度感受到萬蟲噬心般的愧疚和自責,頭也痛到快開裂,只能痛苦難過地不斷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醫生這才有些驚訝,又有些欣慰和疲憊,忍不住搖頭嘆息道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什么,但你們啊,一個個的,就不能早點來嗎還有那孩子的爸爸也是的,都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到現在還不來看好另一個,也不知道去哪了誒”
這時,一個年輕的女護士恰好走過來,聞言有些悸動,忍不住替小男孩的爸爸說了一句
“誒,他倒不是不負責任。我剛剛在醫院門口碰見他,看他火急火燎的樣子,就問他去干嘛,他說是要找去那幾個半超人要賠償。”
還跪在地上的云夢老板猛抬起頭,瞪大眼睛的眼睛里俱是驚恐。
“什么”
他大吼一聲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死死抓住小護士瘦弱的肩膀就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