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楚一向沒什么耐心,聞言皺了皺眉,看清那人腰間掛著的、上面寫著“達奚”二字的腰牌后,才堪堪卸下防備,未再給那人多打量自己片刻的時間,身形一動,忽而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陳管家,怎么了”
達奚府的馬夫剛跟著鎮南侯府管家將馬車趕到院內,就聽見了陳管家的喊聲,忙一路小跑過來。
陳管家心有余悸地搖搖頭,回答道,“沒什么。”
那般肅殺冷然的眼神又怎會是三小姐。
可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時間久了沒有受傷,衛楚此番還有些不習慣。
被身上有些磨人的傷口擾得心煩意亂,在屋頂騰躍著經過死士營的地界范圍時,他并未停下腳步,而是直奔著侯府的后山而去。
午后下了場大雪,侯府的小廝們只能抓緊時間打理府內院落,還沒來得及清掃后山的積雪,因此衛楚剛從觀景亭的尖頂上躍下,便被腳下濕噠噠的雪水滑得一個趔趄。
他緊忙抓住身側的欄桿穩住身形,口中溫聲喚道
“元宵,出來吃飯了。”
眼底的和煦清潤與方才周身泛著戾氣的模樣大不相同。
這邊衛楚話音剛落,觀景亭那邊的木樁底下便應聲鉆出了一只活蹦亂跳的長毛小白狗,見是自己人,它立刻吐著粉紅的舌頭,不住地哈著氣朝衛楚跑了過來。
毛球一樣的小白狗手腳并用地撲到衛楚的靴子上,嗓子里哼哼唧唧“嚶”
衛楚抿抿凍得有些發僵的嘴角,用沒有沾血的手從懷中掏出了大半個饅頭,還有一塊大小剛合適的破布。
他躬身半蹲在小白狗元宵的身邊,邊給它搭在背上,邊跟它說道“前幾日在福安巷瞧見了兩只黑嘴巴的小狗,下次若是還能碰見,就帶回來給你作伴兒。”
元宵自是聽不懂衛楚的話,它用尖利的犬齒咬住衛楚的衣角,喉嚨里“嚶嚶”個不停,像是在對他說著什么。
“怎么了”
元宵破天荒地沒有吃饅頭,卻是大力拖拽著衛楚的褲腿,示意他跟著自己。
衛楚無奈,只能跟著它走了過去。
然而,還沒等走到跟前,衛楚就聽見了疑似動物幼崽的嗚咽聲。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加快了腳步,俯身撥開元宵平日里的藏身之處
“這些這些都是你的孩子”
看見破布窩里擠成一團的肉乎乎的黑白花小狗崽兒,衛楚的眼底浮現出幾分難掩的喜色,眉梢盡是笑意。
上個月他將元宵撿回來的時候,還當它是只微胖的流浪狗,沒想到,竟是已經做了母親。
元宵興奮地圍著衛楚轉圈兒地跑,黑亮的眼珠像是藏了期待。
衛楚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碰碰那幾只還沒睜開眼睛的小東西“再過幾日,我便會有更多的時間來這里照看你們了。”
可還沒等碰到狗崽兒圓鼓鼓的腦門兒,他便收回了手,低頭瞧著自己染滿鮮血的手掌。
衛楚站起身,緩步走到湖邊,抓著身前的袍襟避免沾水,彎身將手臂浸入寒涼的湖水中,輕輕晃了晃。
沉沉月色壓上水面,映出血紅的漣漪。
不知這鎮南侯府的地下埋著什么稀奇的寶貝,別處的水都凍得硬邦邦的,唯獨這銀曲湖還能在三九嚴寒的天氣里保持著波光粼粼的形態。
衛楚被腹間的疼痛拉扯得低低吸了口氣,他下意識地轉移了注意力,去想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