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在千百年以后依然能夠存活于世間,以詛咒的形式延續自己的生命,直到他找到那個他期待很多年的人。
或許在今后的某一天里,她真的會重獲新生。
就算她失去所有關于他的記憶,他也會慢慢地告訴她,直到她想起來。
或者想不起來也不要緊,他會跟她重新開始。
到那個時候,他早已經長大了,是一名很成熟的男性,而她或許還是個新生的小咒靈。
在兩面宿儺剩余的生命里,除了尋找雪女之外,他時常令自己迷失在接連不斷的戰斗之中。
用那些咒術師的鮮血與生命,來刺激自己麻木的靈魂。如果他可以足夠強,他就不會再失去任何東西。
但最諷刺的是,他最想要的那個人卻已經早早地失去了,他那時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
他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都會念那個人的名字,但他發現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的名字。
他一直是稱呼她為雪女姐姐。
他以為她是傳說中住在雪山上的妖怪雪女。
兩面宿儺如愿以償地成為平安時代最強的人,所有人都強烈地懼怕他,視他為怪物、妖魔。
他逐漸地開始嗜殺,在漫長的歲月里將其他所有生命視為草芥,最終只順從自己的心意。
宿儺聽說羂索終于還是學會了反轉術式。
盡管沒有任何與生俱來的天賦,但他依然在浩如煙海的典籍里尋找到線索,學會了這個術式,并且水準極高。
他一定耗費了許多心神吧不知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宿儺聽見傳聞后只是笑。
他這樣跟他又有什么分別呢,在已經無法挽回也無法彌補的后來,即使是能夠做到了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宿儺如今站在這咒術的巔峰,也同樣只不過是虛妄而已。
兩面宿儺死去的時候,他并不知道羂索復活雪子了沒有,但應該是還沒有的,羂索的這項計劃似乎延展得很長。
或許那是在千百年以后的事情了。也對,想要復活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談何容易。簡直是天方夜譚,無妄夢想。
宿儺不關心真正的雪子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也不關心羂索如何活到千百年以后的那個時候。
他只知道在這一次徹底的沉睡之后醒來,他或許真的可以再次感受到那個熟悉的氣息的存在。
那個紅衣白發的身影他尋找了一生,但自始至終她就像是他年輕時候的一場虹影般的幻夢。
有時候宿儺甚至在想,她大概是虛浮飄渺的,從來便不存在的。
或許是因為少年時代太過煎熬,有太多的苦難,他便假想出來了這樣一位可望不可即的美好的人。
人們喜愛風月之事,即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詛咒之王,世間也流傳著許多關于他的風月傳聞。
世人都說,兩面宿儺與雪女相逢于大雪紛飛之時,雪女是他追尋一生也無法得到的摯愛。
她是專屬于他的“求不得”與“愛別離”,是上天為了懲罰他的殺戮,給他安排的世間八苦之二。
再后來甚至發展到,有咒術師為了對付兩面宿儺,將年輕貌美的白衣女子往他跟前送,試圖令他沉淪或耽于美色。
也有肯下功夫、探聽到真實消息,假扮死而復生的雪女之人。對于風光無兩的詛咒之王,仇家與嫉恨之人的手段可謂層出不窮,無所不用其極。
然這些人全被他冷眼殺盡了。
沒有人知道他的那位純凈的雪女,那時穿著的竟是一襲緋紅絢爛的華美衣裳,她給他的,才是白衣。
宿儺此后一生都穿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