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不好玩了。祁嶼揉了揉眼睛,余光看到祁越的玩具從身邊走過。
他對她還是很喜歡的,因而推了唐九淵一把,自己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問“你要去哪里”
“找人。”
“幾個人”
“兩個。”
“什么人”
“白衣服也可能沒穿衣服的人。
“你們叫他們研究員,我知道,被我抓到了。”他一點都不陌生地挨過來,如同親人的貓,主動牽她的手“我帶你去。”
林秋葵看一眼他雪白的發絲,雪白的皮膚,說不清為什么,沒有下意識把手抽回來。
祁嶼歡快地哼起歌,大約是南方流行的兒歌,音色很清,仿若精靈空靈的笑聲,在寂靜的地底一圈一圈漫開漣漪。
他拉著她直走左拐右拐再右拐,走到一間閉合的實驗室前。推開門,兩名從一開始便走失的研究員當真就在這里。
只是面部肌肉以無比驚悚的方式鼓脹著,赤條條的肢體以無比詭異的角度彎曲著。他們被一團臟污布料堵住嘴,被五花大綁,一如鐵鏈下的毛毛蟲,身體貼著地面瘋狂蠕動。
“找到了。”祁嶼松開手,表情期待“你要摸我的頭嗎就像你摸祁越、唐九淵那樣。”
林秋葵敷衍地摸了摸頭,繞過他,走到兩名研究員身前,蹲下。
“肖真理,裴暉,你們還清醒么”
她問得很輕。回應她的有且只有兩名研究員一成不變的眼神,泛濫的涎水打濕臟布,流經下巴。
“我將要殺你們。”
林秋葵好似在殘忍的宣告,也似自我說服“即使你們什么都沒做,和祁越一樣,可我還是要殺你們。”
為了祁越,她必須殺他們。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殺,不僅僅取走性命而已。她要做的是徹底抹殺他們的存在,將他們的姓名,身份,夢想,經歷,成就一并消除。
與此同時,她還將把他們從他們的親人、家人、愛人,從所有人際關系中,龐大的社會網中,甚至從他們自己處奪走。
當她手中的刀沒入眉心時,他們呱呱墜地時為家族帶來的激動,他們初喊爸媽時贈予父母的驚喜;他們帶著玩具奔跑進小巷的孩子群,他們背著書包打鬧追逐進教學樓班級;
他們的照片,他們的獎狀,他們的笑容、失落、悲傷與成長路上一個個實現或終未實現的愿望;他們第一次受到褒獎的驕傲,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長成大人的心酸,第一次感慨自己不過是蕓蕓眾生中平凡一命的悵然
過去,現在,將來,有關他們的一切事物都將被抹去。
與之相關聯的畫面粉碎,情感瓦解,記憶消失。重啟的時間線里永遠都不會有人提起他們,記得他們,乃至真心實意地懷念惋惜他們的生命。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這是非常、非常惡劣的行徑。
林秋葵知道,自己即將犯下如此不可饒恕的罪惡。對象是兩個年少有為、滿心赤誠的研究員。
抱歉。
盡管這兩個字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但她走投無路,只能抱歉。
唐九淵是沒有腦子的啞巴,祁嶼不愿意找他玩,就在屋里無所事事地轉了兩圈,眼睛始終不離林秋葵他知道,祁越背地里都叫她企鵝。
發現她一動不動地蹲在地上,祁嶼跳上實驗桌,伸手戳她的臉經常看到祁越這樣做。
“企鵝企鵝。”他如同被忽視的小孩,努力吸引大人的注意力“你在干什么祁嶼可以幫你。”
他甚至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說幫她。
究其原因也簡單他喜歡她,喜歡被她摸頭,所以想多多表現自己而已。
可惜林秋葵回絕了,說不用。
她刀起刀落,銀光閃過,從此這個世界就沒有了肖真理和裴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