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將白玉鐲放回沉香木盒中,遞給候一旁的紅葉,吩咐紅葉先收起來。
而后又道“夫人可要考慮一下這個縣令的意見,咱們棄旱路走水路,正好沿著水道一路向下到遂牧。”
王夫人撐著額頭,“嬤嬤,我實在心煩的很,你先讓我歇歇,此事明日再說。”
夜晚,眾人都熟睡了,魚娘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反復想著綾羅說過的話,王夫人的哥哥是謝將軍,而謝將軍路過平寧縣,還抓了平寧縣的青壯做壯丁,和爹在破廟外聽到的話正好對上。
因為謝將軍抓壯丁,他們一家背井離鄉,下河鎮的鄉親也被迫逃難。
魚娘回想起在下河鎮的日子,每到夏天,她和二牛三牛到處亂跑摸知了,鄉親們在樹底下談天說地,等到天徹底黑了,再各自歸家。日子雖枯燥乏味,但是大家都還在,都活的好好的。
她弓著腰使勁咬住被子,眼睛在黑暗中睜著,兜兜轉轉,原以為走了這么遠,早把下河鎮的一切都拋到了腦后,沒想到還是在人家的手掌心里打轉。
魚娘只覺得有一股難言的疲憊在心頭打轉,王侯將相,高官貴族,這些人高高站在云端,只需動一動手指,就能擾得黎民百姓永無寧日,等到了南方,一切真的都能變好嗎
魚娘做了一夜光怪陸離的夢一會兒他們還在下河鎮,沒有來得及逃走,爹和大伯都被人抓走了;一會兒是在逃荒路上,遇到了災民,災民狠厲,把爺爺給砍傷了;最后又夢到了樓家坡,忍冬大大的腦袋咧開嘴笑了,“姐姐,你怎么不要我了”
魚娘一下子被驚醒了,坐起來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著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掀開被子起了床。
天剛亮沒多久,其余人還在睡。顧氏和劉氏睡在床上,劉氏的呼嚕聲震天,顧氏卻睡得很熟。
三牛的腿伸出了被子,擱在了涼涼的地上,魚娘把他的腿塞回去,又給他掖了掖被子。
給自己用花繩扎了個小辮,拿起銅鏡照了照,手藝雖然還比不上娘,但還算湊合。魚娘輕輕推開門,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
天色尚早,客棧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各個屋子里傳出來的呼嚕聲。
客棧的小二倒是已經起來了,端著盆清水,正賣力擦著桌子。
在樓上看了一會兒,不見隔壁屋子里有人出來,看來爺爺他們還在睡。魚娘于是輕手輕腳下了樓。
客棧的小二一只手拎著水桶,另一只手拿著擦地的抹布,費力地從魚娘身邊經過,一不小心腳下打滑,水桶左右晃蕩,差點撒到魚娘身上。
小二趕緊停下來,面色惶恐,生怕臟水撒到了魚娘身上,到時候他還要賠錢,“沒撒到你身上吧”
魚娘搖搖頭,“沒事,我躲開了。”
小二松了一口氣,見魚娘沒事,拎著水又要往外走。
魚娘喊道“我來幫你吧。”
小二停了下來,扭頭對魚娘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魚娘解釋道“我做了個噩夢,心里面害怕。我爺爺是個大夫,他說人心里面不踏實了就不能閑著,一定要動起來,這樣就不怕了。”
魚娘眼底青黑,神色緊繃,小二打量了她幾眼,只當自己遇到了怪人,從水桶里面撈出來一塊還算干凈的抹布,“你去擦大堂的桌子吧,我剛剛才擦了一遍,再擦一遍就行。”
魚娘接過抹布,誠懇道“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