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便又笑了,瞧,婄云也在呢。
她這一生所求,除了個賀時年,都安安穩穩地在這一府里了。
石凳上有些涼,婄云早有準備,將帶來的錦墊替她鋪上,錦心便很乖巧地順著她的動作起身又落座,仰頭望著她,笑道“婄云,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能看到文家風風光光地迎接屬于大姐姐的聘禮,能看到大姐姐端然跪立在庭下接受親王妃金冊。
大姐姐笑得那么好看,溫溫柔柔的,宛若三月春水、玉蘭花開。
阿娘、阿爹、兄長、幾位姐姐、母親家里的每一個都那么開心,便是小小的林哥兒,都美滋滋地抱著一捧糖,小蜻蜓點水似的在這停一下、那停一下,總歸是滿場的轉悠,喜得眉開眼笑的。
婄云替錦心理了理領口,她的鬢發有些亂,應是被風吹得,婄云替她撫起碎發挽在耳后,低聲道“看著您歡歡喜喜、健健康康的,奴婢也開心。算是奴婢求您,您可否叫奴婢多開心些年月。”
錦心垂頭看著她,不由笑了,是很輕松的笑,“你放心吧,我的身體定無大礙的。我心里就是這么覺著的。那么多年了,我幾次三番都是靠直覺活過來的,總不至于重活一回,這直覺忽然就不靈了吧”
錦心拉住婄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婄云感受著手下緩而有規律的起伏心跳,終于也笑了。
只是笑里似乎還帶著幾分憂愁,她仰著頭,目光很溫柔地注視著錦心,又伸出一只手去整理錦心那些不安分的碎發,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仿佛是怕稍大些便把她想要祈求的神佛嚇遠了。
她道“會一直靈驗的,奴婢信您。”
只要您平安,奴婢別無所求了。
她一身孑然無親無故,算來能作為牽掛者,也唯有一個錦心了。
若說是執念深重才能有帶著記憶重生的機會,那么她的執念,便是錦心。
這小角落有墻和樹擋風,坐在石凳上倒是頗為舒適,只是做了一會,錦心便道“繡巧取茶該回來了,找不到咱們該著急了。”
“偏廳里內屋置了繡榻,太太一早特意叫碧春來交代的,奴婢扶您去那邊歇著,然后在廊下等繡巧。”婄云笑道。
錦心點了點頭,婄云便扶著她緩緩起身。
錦心的身體時好時壞,這一年來雖說不好,也沒到每況愈下的程度,暫且用藥穩住,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氣血盈虧補了那么多年都沒補回來,今年精神上又不大好,常常困倦,嗜睡乏力,閆老換了幾個方子都沒有大效驗,急得掉了兩把胡子。
好在脈象上還看不出惡化來,這一點叫她身邊的幾人都松了口氣,至于精神恍惚實不相瞞,閆老最近開始研究易學了。
把這位醫學大家生生逼得轉去學易,錦心心中很有些愧疚,叫婄云勸了閆老兩回,自己也終于不干躺著不在意了,今下提筆寫信,悄悄托了謝霄轉交給乘風。
至于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去如今文家諸事繁亂,加上前頭又出了文從林的那個事,要說出門,不說文老爺文夫人不樂意,便是徐姨娘都不愿,只想安安生生地守在家里,這只能算是其一。
其二便是去了,必有長輩同行,錦心與乘風絕不會有單獨相處之機,這是徐姨娘的堅持,錦心身邊婆子丫頭數眾,文家雖然是商賈門戶,卻也規矩頗嚴。
便是徐姨娘再疼愛女兒,也不會在這上頭破例。
而冥冥之中,錦心總有中預感,這一次她想要的答案,恐怕不適合在徐姨娘面前由乘風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