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說著,一面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瀾心將盛放著剔出來的蟹黃和蟹腿肉的小碟兒推過去,聞言與未心目光交匯,均是輕哼一聲。
她們兩個年齡最相近,平日里拌拌嘴打打鬧鬧都是有的,無論文夫人還是梅姨娘都沒當回事,看她們這樣還很“不親娘”地笑出聲來,卻忽聽周姨娘道“三姑娘素來友愛姊妹,想來為了妹妹,忙碌些也是愿意的。”
這話說的。
未心手上端茶碗的動作頓都沒頓,抬起眼來笑著看向周姨娘,眼里面上都是滿滿的笑意,但開口的話卻直接把周姨娘給堵住了,叫她原本想的那些話半點都沒說出來。
“姨娘您這話說的,這世上有誰是為了旁人忙碌的,不都是為了自己所思所求所愿在努力嗎要說我有為了姊妹們的,那也是為了不辜負她們的信任,叫她們投進來的銀子打了水漂。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雪花銀啊,兩年的月錢都搭在里頭了,若是陪了,她們幾個不心疼,我都替她們心疼。何況”
未心話音一頓,帶著笑轉頭看向瀾心,沖她輕輕一眨眼,然后指著她對眾人道“大姐和小四也就罷了,大姐性子好,小四好忽悠,咱們這位二小姐,我若是把她投進來的、辛辛苦苦攢的私房錢賠了,她還不生生我給撕了”
這話一出,席間眾人便紛紛笑了,瀾心佯作怒意,指著她道“不用你賠了我的錢,我現在就能撕了你”
說著做出要撲上去的樣子,錦心與蕙心配合地一個摟住未心一個拉住瀾心兩邊勸架。
“好了。”還是文老爺沉聲開口,“你們幾個,消停些。還有外客在呢,像什么樣子。”
外客說的是謝陵。
如今文老爺與謝重華的合作融洽,謝重華那邊的計劃正在一步步推進落實,時下天工金號掌權的那位謝曉謝當家的已經在族老間失了大半支持,而謝重華手中握住了趙家一半的生絲進出,徹底站穩了腳跟,或者也可以說是徹底掌握了一部分能用的勢力。
現下兩邊斗法戰得熱鬧,謝陵被謝重華托付到了文府上,借口向文從翰學習,其實正是向外宣揚謝重華與文家聯盟。
而且既然外頭戰況緊張,謝陵在哪里都不安全,謝重華如今還在趙家大宅住,趙家人口復雜子孫旺盛,她與她丈夫雖是下一代當家的人,可也只占著一個大院子,她把弟弟接過去住也多有不便。
故而文家就成了最安全也是最方便的地方,即便現下是中秋團圓節,因謝重華分神無暇,就還是把謝陵放在了文家,只是今年送來的節禮格外的豐厚,其中送與未心的綾羅首飾更是攢了一箱子,可見是鉚足了勁給弟弟長臉呢。
謝陵在這段日子在文家住,未心在文夫人的暗示下,其實也在慢慢與他培養感情,掌管府內上下的文夫人自然為她暗暗放水。
不過在培養感情這件事上,她并不是更為主動的那一個,謝陵對她好像有滿腔的熱情,往往根本不用她招手就巴巴撲過來了,畫出一幅好畫送看到一本好書送買到一支好珠花送
而且他做這些好像并不是想要如兩邊長輩期望的那般“培養未來的夫妻感情”,而只是單單地,出自本心地在討未心開心、喜歡。
這就很難得了,錦心冷眼看著,終于在心里高傲地承認了這個三姐夫,雖然這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未來三姐夫,她承不承認也沒啥用了。
謝陵在文家享受到的是世交之子、未來姑爺的禮遇,在文夫人看來,既然婚事都定下來了,那也沒必要端什么矜持架子,反而容易把人推得生出別心來,更添麻煩。故而她將謝陵便如當日還在金陵的趙斐、趙斌一般的待,客氣中也有長輩的關愛,叫謝陵感動得心肝亂顫,再一想自己即將擁有珍貴的名分,他就更為激動了。
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對“名分”二字的執著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