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柳不敢回頭。
可那只鬼的脖子突然伸長,靈活地繞到了他面前,逼近盯著,五官猙獰,青白腫脹的手朝他伸來,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銳鋸齒,就要對著裴柳大口咬去。
裴柳臉色煞白,滿是絕望,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身體的疲憊虛弱和洶涌的恐懼同時重重壓下,他閉上眼睛,眼圈泛紅。
但就在鬼要碰到裴柳時,很奇怪的,突然定格僵住,身體扭曲,化成了一縷青煙,消散在空中,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裴柳沒有看見這一幕,他已經渾身發軟無力,只能靠著墻慢慢下滑,跪坐在地上。
臉因為剛劇烈奔跑過,變得很紅,眼尾不斷溢出大顆大顆的淚珠,晶瑩剔透,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他不敢發出聲音,只有細微的喘息,無助又可憐。
一團黑霧憑空出現在他身旁,凝聚出一個俊美的男人。
正是謝巫煜。
只是,裴柳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也看不見。
謝巫煜蹲了下來,看他哭泣的樣子,眼底倏地閃過一道暗光,似乎很喜歡。
他伸手,輕輕蹭去裴柳眼角的淚水,有些不解,“為什么會害怕你之前不是都不在意的嗎”
不管哪個鬼出現在面前,他都能淡定平靜,十分大膽,全都不放在眼里。
裴柳蜷起雙腿,抱著膝蓋,是最沒有安全感的姿勢,低頭無聲地哭著,很偶爾才抑制不住,低低地嗚咽一聲。
那聲音很輕,不認真聽都聽不到,卻偏偏像是一個小小的鉤子,又像是小奶貓的爪子,輕輕撓過心口,惹人憐愛。
謝巫煜微怔,有種從未有過的微妙感。
數秒后。
他放任心里的想法,摟住裴柳的肩膀,低頭吻上他的眼尾,舔他的眼淚,一點點全都吃進嘴里,仿佛在品嘗什么美味。
裴柳隱約感覺到了臉上的癢意,意識到,有人在舔他時,頓時一臉驚恐。可他什么都沒看到,身旁只有空氣。
裴柳惶恐無措,只能逃避躲閃,把頭埋在膝蓋上,用胳膊擋住自己的臉。
但這也沒用,那只鬼似乎能穿透一切,不受任何阻礙,依然在舔他的臉,從眼尾,順著淚珠,一路蹭著吻到下巴,吮走了搖搖欲墜的淚。
裴柳眼淚流得更多,渾身顫抖,手腳發軟,幾乎連坐都坐不住。他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天,無法形容的恐懼和絕望,能讓他瀕臨窒息,感覺離死亡極近,而他沒有任何反抗求生的能力。
邪祟的動作是溫柔的,透著安撫的意味。
但落在裴柳身上,卻是完全相反的感受。他更害怕了。
只覺得像是毒蛇的蛇信在皮膚上滑過,頭皮發麻。舔只是逗弄,什么時候毒蛇玩膩了獵物,下一秒很可能就是狠狠咬下他的肉,大快朵頤。
裴柳淚流不止,臉憋得紅透了,腦子暈暈沉沉,呼吸過度,身體被桎梏在一個有力的懷抱里,難以動彈,也沒有力氣動。
他忍不住求饒“求、求你,不要吃我”
聲音顫抖,帶著明顯的哭腔,身體也打著哆嗦。
他感覺到那無形的存在忽然停了下來,然后,一只手放在了他背上,竟然是溫熱的,手指輕輕地在他脊椎上滑動。怎么看,都像是在安撫他。
過了半晌,裴柳才反應過來,心里又迷茫又惶恐。這很矛盾,身體上來說,擁抱撫背,確確實實讓他有被安撫到,停止了哭,但同時,心里又對看不見的危險存在有著恐懼。
這只鬼到底想做什么是不吃他了嗎
他遲疑地慢慢抬頭,猜測著對方的位置,看了過去。
眼睛哭紅了,淚水浸潤,變得濕漉漉的,像一汪清水澄澈干凈。
裴柳感覺到了灼灼的目光,本能地向后躲避,但很快就被阻礙攔住,有一只手圈在他的后腰上。
裴柳一僵,不知該怎么辦。兩秒之后,再次逃避低頭埋在膝蓋上,身體微微發顫。
“第二輪游戲,開始了哦。請人類藏好。”
悠揚的音樂聲再次響起,倒計時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