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何禮看來,那兩艘護航的戰艦似乎都有點多余,因為這些隸屬于軍方的重載帆船上,明顯都各自裝備有數門甲板火炮。不管是噸位還是火力,大明近海恐怕都很難有戰船能與這些所謂的“貨船”正面抗衡。這要是放到大明水師的編制中去,妥妥的就是主力戰船了。
船隊以大約六節左右的整體航速駛出定海港,然后折向北方穿過杭州灣,在第二天天明時進入到長江入海口水域。這個時候領隊的海漢帆船向何禮的船隊打出了信號,示意他們減速停航。何禮雖然不明其意,但還是下令照此執行。船隊在距離陸地不遠的地方拋錨停航,等了大約兩小時之后,從長江口駛出一支由七艘船組成的船隊加入進來。
何禮這才明白,原來是特地停下來等這批帆船的加入。他見這些帆船的桅桿頂上也都掛著象征民間承運商身份的旗幟,便知其使命大概跟自己一樣,都是為海漢跑腿的大明海商。這支船隊是從長江里駛來,想必是應該是來自揚州、鎮江、常州、蘇州、松江這幾個州府之一了,多半是在當地采買了貨物之后,約好時間直接在半路上會合。
何禮心中不禁冒出了一個問題,類似這樣在為海漢效力的海上運輸船隊,在整個大明境內究竟有多少呢這還是在海漢影響力偏弱的江浙地區,如果是在據說與海漢打得火熱的福廣一帶,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海漢要是將其在南方的一整套做法搬到江浙乃至北方,那滲透沿海地區應該也不會需要太長的時間。畢竟能夠同時抵擋住金錢誘惑和武力威脅的人,在這世上真的不是太多見,而海漢恰恰就最為擅長這兩種攻勢。
一支超過五十條船組成的龐大遠洋船隊,在何禮的人生經歷中是從未見過的,然而據隨船的武裝押運人員所說,這只不過是每個月往來于舟山島與海漢北方殖民地之間的船隊常態。也正是因為有如此之大的運輸量,海漢才會通過商務部和海運部招募民間承運商,以期能為官方減輕一部分運輸壓力。
何禮在當初參加招商會的時候,還一度認為聚攏到自己名下的這批船已經不算少了,但如果按照海漢人的期望值,如今的運輸規模至少得擴大四五倍才勉強合理,而何禮手下這些船的載貨量在其中所占據的比重就真的很小了。
“還是得設法買幾條大船才行。”何禮最終默默地得出了一個結論。同樣都是跑遼東,的確是船越大運費成本就越低,而相應的利潤也就會越是豐厚。如果要長期在這條航線上跑,那更換大船幾乎是必須要采取的一項經營措施。雖然目前還沒有條件更換那種重載帆船,但這件事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不過如何才能省錢省時地購得海漢的大船,何禮目前仍然沒有想到一條可行的捷徑,大概只能等到這一趟回來之后,與何肖再商量商量。他深知自己在鉆營這些領域遠不如兄長心思靈活,所以也就不打算再多費腦子去琢磨了。眼下既然船上有數名負責押運貨物的海漢軍人,他倒是起了結交之心,沒事的時候便主動上前攀談,偶爾也問些這條航線相關的事情,但極少會提及海漢在北方的戰事進展,因為他知道但凡海漢軍方不愿主動的信息,多半都是屬于需要保密的層級,自己若是問得沒有分寸,極容易招來對方的警惕和反感。
何禮是第一次跟船出海到北方海域,因此多少還有一些新鮮感,而那些負責押運貨物的海軍士兵因為要同時充當領航員的緣故,都是往返這條航線多次的熟手,面對何禮提出的各種問題,他們倒也不會刻意隱瞞什么,只要不在保密條例規定的范疇之內,基本上都知無不答。多得幾日之后,何禮倒也真從他們口中掏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