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早前擔心身份被他發現,到后來意識到沈辭不對,現在的沈辭意識根本就不是清醒的,她想起那杯酒,溫識是說沈辭不舒服先回去了。
陳翎心中忽然涌上一陣害怕。
“自安,沈辭,沈辭哥哥,自安哥哥”
帳外大雨如柱,帳內,他吻上她嘴角,“別出聲。”
她是出不了聲,她從來不知道他其實想要扣住她的時候,一只手就夠了。帳外大雨滂沱,榻間,衣裳凌亂散開,青絲墨發繞在一處,耳邊除了雷雨聲,就是呼吸聲。
沈自安,你混蛋。
她攥緊指尖。
不知何時起,呼吸聲同帳外的雨聲融為一體,又好似只有彼此,分不清旁的
雨夜的綺麗里,根本不知這場雨何時是盡頭,也不知天明在何處。
陳翎指尖死死掐上,亦看清他頸間早前的那道傷疤,觸目驚心,也是極致溫柔。
自安哥哥。
陳翎,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分不清的夢境和現實里,借著酒意上頭的緣故,如同帳外的瓢潑大雨,一幕接著一幕,反正,也是雨夜里的一場荒誕的夢
很久后,酒意過去,沈辭才心滿意足攬著她睡過去。
陳翎一絲動的力氣都沒有,好容易才撐手,披了衣服起身,離開帳中。
沈辭的極度疲憊中,什么都沒意識到
只知道醒來的時候,看著周遭的狼藉,和陳翎通紅的雙眼,還有一側跪著的人,好似晴天霹靂,也好似天塌。
孤念你們沈家一門忠烈,此事至此不會再節外生枝,但從今日起,你給孤滾出東宮去
他想解釋,但不知要怎么解釋。
出這樣的丑事,將沈家全都搭進去都于事無補,陳翎也會牽連其中,而他藏在心底的所有東西,更一句都不能說出口。
就像后來無數個夜晚他在夢中驚醒,都會坐在窗欞邊,看著邊關月色,想起聽說的陳翎的消息。
先是聽說玉山獵場,陳翎從馬背上摔下來,受了驚嚇,而后大病一場,去了行宮將養他知曉陳翎身子嬌弱,一場風寒都會病上月余兩月,有次沒好好聽太醫話,咳了百日都有,這次從馬背上摔下來,肯定嚇得不輕,也不知道摔得多重,但仿佛已經輪不到他再再擔心他
后來聽說陳翎從行宮回京的時候,身邊帶了才剛出生不久的小皇孫,日后的太子沈辭仰首,整整一日一言不發,但陳翎原本就是東宮,遲早有一日會有太子,他想,陳翎的孩子肯定也會像陳翎一樣,他也會想起陳翎小時候,沈辭哥哥,他眸間微潤
陳翎登基的時候,他在立城邊關的戰場上廝殺,是小五將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他只有一個念頭,要活著回去,他不知道陳翎有沒有坐上那個皇位,他不知道,他不在,京中不見血的腥風血雨里,陳翎一人會不會怕
他也沒告訴其他人,他其實有一次遠遠見過陳翎,只是看不清。天子出巡時,他在軍中告假,沒有同任何人一處,在圍觀的人群中,遠遠看著天子轎攆在百姓的歡呼聲中夾道而過,他知道陳翎在,風吹起簾櫳的時候,他遠遠看了一眼,但沒看清,卻也知道是陳翎。那時隨行,騎馬走在禁軍前的人是盛文羽他無數多次想過,如果沒有玉山獵場,那會不會是他
他編了無數多的草編蚱蜢,想起他同陳翎說過,不要做雛鷹,要做鯤鵬,做鳳凰,也想起陳翎問他,你一直在嗎你一直在,我就做鯤鵬,做鳳凰他一直在,在天子看不到的地方,陪著他,陪他走過登基的暗潮涌動,也陪他羽翼豐滿。
春風吹不到立城。
又如何
他在這里,替他守著春風便好。
立城四年,陳翎早已不是早前那個被手指劃傷會哭的陳翎,他也早已不是那個雙手未沾鮮血的少年,而是征戰沙場,戍守立城的駐軍統帥。
他身邊有出生入死的袍澤,也有立城邊關百姓,還有余叔,有嗯嗯。
他心里也有他。
燕珩三年,他收到兄長書信,“姑母生辰,山海生辰,回來吧。”
回來吧
他攥緊掌心,他也想回去了。
送老齊的骨灰去見云娘。
去見他曾想藏在袖中的天光。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