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金不換知道,鐘英一定聽得明白。
鐘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認識眼前這個少年,以前,她只知道這是隔壁家女人的兒子,以及,或許會聽到她沒有忍住的痛呼的人。
但是現在,她看到過網上的消息,她知道這位少年獲得了繪畫大獎,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少年畫家。
隔壁家少年媽媽的情況,鐘英也知道,她現在忍不住羨慕地想,那個人可真幸運啊,不僅和渣男結束了,而且有和藹的父母,還有懂事聰明的兒子,不像她什么都沒有。
金不換一直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等他的模特從她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鐘英回想起了她在網上看到的金不換畫的那兩幅畫,一幅代表希望,一幅代表罪惡,而相同的一點是,他都畫得非常好,并且通過那些信息,她知道,他是真的把現實畫了進去。
握緊了門把手,鐘英心中有了決定,既然如此,她也想把自己的現實給記錄下來,如果能夠傳播出去就更好了,讓大家看看她的生活吧,讓別的女孩不要再像她這樣,這大概就是她這一生唯一的價值了。
女人關上門,跟著金不換去到了他家里,也許是金不換給她的感覺太過不一樣,所以鐘英明明是第一次做模特,但卻沒有任何羞澀地將自己的外衣褪下,只穿著自己曾經運動時會穿的吊帶和短褲站在客廳中間。
但其實,她露出來的雙臂和雙腿也并沒有暴露得那么徹底,因為金不換根本沒有看到她皮膚的全貌,那上面深深淺淺,縱橫著或大或小的傷痕,有的正在結痂,有的卻已經成了歲月的烙印。
金不換沒有再說一個字,他只是沉默地用他的眼睛和畫筆,以旁觀者的身份記錄下來女人身上的所有,她健全的身體,遍布的傷痕,以及歲月過去后留在她臉上的皺痕,還有現實為她塑造的神情
在開始畫畫之前,金不換給薛蜜發了一條消息,請他們在外面多待一會兒,他需要就模特創作一幅畫,大概會持續到八點鐘。
因此,沒有人打擾,金不換順利地將這幅畫畫完了,七個多小時,他將女人的現實留在了畫里。
金不換看鐘英似乎并不打算看這幅,以她自己為主人公而創作的作品,直接打算要回去的時候,他想了想,還是開口叫住了她
“阿姨,要看一看另一個自己嗎”
被叫住的鐘英遲疑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來到了金不換的畫架前。
當她看到畫中女人的那一刻,她的嘴唇顫抖了,似乎想要跟里面的女人說些什么,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看著畫中的人那一道道傷痕,看著她僵硬的姿勢,就像是看到了自己衰敗的人生一樣,她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一摸另一個自己的臉龐,并沒有直接觸碰到,而是凌空懸浮,就像是害怕對方要流下淚來一般。
但是,畫中的女人哭不出來,因為她的表情實在是太過絕望,她的五官似乎都在訴說著一個字,那就是“痛”,是一中不掙扎的痛,好像人生已經到達了谷底,再也爬不上去一樣,整個人如同死灰一般。
鐘英崩潰了,為什么她是這個樣子的為什么她明明沒有做錯,受苦的卻是她自己她怎么會是這樣的一副姿態呢她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蹲在畫作前,女人雙手抱膝,狠狠地用力地嘶吼一般地嚎哭了起來。
此時,正好打開門回來的薛蜜三人,看見自家客廳里的情況,趕緊進來幫忙。
鐘英此時已經穿回了她的長袖長褲,但是薛奶奶卻看到了畫上的情況,她安撫地把鐘英扶到旁邊沙發上坐下,輕輕地將她的衣袖往上提了提,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