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春頓了一下腳步,走過去,先行禮,然后把托盤放在一旁的小柜上,轉身間飛快地看了一眼,這位梅小主還真是一個冰肌玉骨的女子,不過十五六的年齡,卻有一段天然的清冷,淡紫色的衣裳上綴著潔白的小梅花,無端端便像是嗅得雪香,沁人心脾。
這氣質,便是后宮之中也不多見,最難得是對方衣裳搭配上,愈發襯托氣質,而不是被花團錦簇遮掩了自身光點。
暗自贊了一聲,李景春就開始收拾地上的被子,才入手,就發現哪里不妥當了,竟是濕了。
如今宮中用的薄被只比夏日里稍稍厚一些,上好的材料制的,入水就透,如地上這被子,可真是用不得了。
看得上面簇新的團花,李景春感慨了一聲宮中浪費,旁的一句話沒有,把托盤上的被子放到了床腳,也不影響床頭端坐的梅小主,把那濕了的被子疊好放在托盤上,這便要回去交差。
見他轉身要走,梅小主出聲“哎”了一下,叫住他,說“這個給你。”
淺綠的荷包上繡著幾朵淡黃色的小花,簡簡單單,重量也不壓手,是兩錢銀子。
這個賞賜,還真是說不好輕重。
沒有原主的記憶對比,這種細節上的事情,劇情中都不帶說的,李景春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該覺得貴重推辭一下,對方又溫言“快拿著吧,難為你跑了一趟。”
行吧,跑腿費。
李景春這樣想著,不得不謝賞道了一聲“奴才”。
回去復了命跟陳述一說,才知道這賞給得很一般,對方一副不以為意的口吻說“宮中花用,哪里少得了一兩銀子,這還是咱們位卑,否則的話,那些管事們,來來回回,沒有個百千兩的都不叫打賞,而叫辱人。”
接著,兩人就探討了一下各個等級的宮人都是多少月錢銀子,他們這種不頂事兒的,按理來說也是每月五百文,也就是半兩銀子的工資,只不過這數很少能夠發夠,多要在發下來之前就被上頭的人克扣一層,最終到手的不過二三百文左右,還要看兌換浮動的比率。
理論上,一兩銀等于一千文銅錢,但銀價并不是恒定的,再有損耗之事,兌換價格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之間,再,一兩等于十錢銀子,一錢銀子等于一百文,所以李景春到手的賞錢幾乎能夠等同于他當月的月錢,只是跑了一趟而已,這樣的跑腿費,其實很值了。
這么一想,李景春也沒理會陳述的抱屈,對方嘴上總說著就想要個安穩,但來了宮中,誰能沒點兒虛榮心富貴眼,只看跟自己同批進來的升了高位,認了好干爹,哪個心里頭能沒點兒想法。
人么,可沒有幾個無欲無求的。
看明白對方這點兒又怕事又想要好處的心理,李景春也沒跟對方說些淡泊明志的話,念著他最初過來尋人的好,聽到什么消息也會提點兩句。
陳述并不是個不懂事的人,很快就為自己找到了靠山,喜滋滋跟李景春說自己認了個干爹,是尚衣監主管靴子的一個小管事王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