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氣盛的壺大人顯然并不是輕易被迷惑的人,他從來不信鬼怪的話,從這一點上來說,非黑即白,不容灰色存在。
發現了這一點,又發現自己現在的鬼力處處被克制,若是精神力的話,無端端害這么一個算是好人的人,崔闕不愿,輕嘆一聲,遇到這種頑固派也是無奈。
精神力虛晃一招,在迷惑了對方精神嚴陣以待的同時,崔闕拽著野寺坊的褲腰帶,直接跳窗走了。
停在樓下的轎子成了跳板,白色的身影風一樣輕輕踩過,又迅速地跳入圍觀的人群之中,下一刻,徹底消失了蹤影。
金色的袈裟緩緩從半空落下,重新披在壺大人的身上,青年面容沉靜,無悲無喜,于窗口站了一下,看不到那個身影,又從窗落下,如白云飄落塵世,端端正正,再次坐在了轎子上,前后的姿勢好像從未變過。
垂下眼眸,一雙琥珀色的瞳仁被低垂的睫毛遮擋,浮光如夢,他輕輕開口“走吧。”
沒有人問為什么,也沒有人詢問剛才發生了什么,轎子重新前行,隊伍恢復了行進的速度,不快不慢,如同再次響起的佛音,好像永遠都不會為世人所動容。
人群中,有人詢問剛才的是什么,有人信誓旦旦表示看到了那是一只白狐,然后就有人編出了傳言,有狐妖迷戀壺大人的美貌,這才特意過來誘惑
原山之中,溪水邊兒,崔闕撤下了那半幅焦黑的袖子,對方的佛力并不是完全的信仰之力,那種玄之又玄的熟悉感,還是挺親切的,但對鬼物就不是那么友好了,逐漸擴大的焦黑像是纏綿在鬼力之中的病毒,只能割舍部分鬼力才能徹底鏟除,簡直如同跗骨之蛆,比他所知的佛力又更厲害難纏了許多。
“你這個瘋子,你到底為什么要去看那場法會,差點兒咱們就死了,死了”
野寺坊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大驚嚇,恐懼大到一定程度反而讓他有了一種豁出去不管不顧的勇氣,再也顧不得什么對方的厲害與否,高聲喊著,表示著對這種行為的不理解并怨恨一定要帶上自己的可惡。
“你要死自己去死,不要拉著我,我還不想死”
野寺坊并不是什么強大的妖物,他緊守著一些規矩,因為這些能讓他得到安生,卻又抗拒著一些規矩,因為他本能地渴望變得強大,強大到能夠踐踏這些規矩。
這種矛盾的狀況之下,就讓他的行為準則時常會發生一些別人不太理解的變化,弱小得像是附庸螻蟻,卻又在某一刻翻臉無情到狠辣,這就像是他的本能,用寺廟的模樣迷惑旅人來寄宿,又把他們的喉嚨咬斷,讓他們死不瞑目。
夏蟲不可語冰。
崔闕看著野寺坊,他的頭發散亂了,袖子也殘了,露出來的模樣頗有幾分狼狽,但他的神情很淡然,負手立在溪邊,看向的是樹冠更高的地方,而非眼前那些只能在縫隙之中掙扎得到陽光的野草。
“你走吧。”
本來就是需要一個帶路的,但現在這個帶路的成了累贅,那么,放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