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赫斯特先生顯然無比清楚妻子的喜好,她的審美一定程度上也成為了他的審美,因此他在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會喜歡。
現在這幅以黃昏山林為主題的畫作已經被架起來,模擬自然的燈光照著它,叫她可以立在展示架前,靜靜地欣賞。
凱文加德納穿戴齊全,匆匆抵達紅鳶尾莊園。
雖然被從睡夢中叫醒,但他現在不存留絲毫倦意,只有近乎亢奮的精神意識。
他無數次在夜色中穿梭過這座典雅奢華的莊園,以玫瑰作為主調的香氣充盈著燈光璀璨的每一個走廊,一切都熟悉得像是刻進了他的骨骼,但他依然會為每一次機會感到激動,自己腳下發出的每一聲步履都像是直接敲擊在他的心臟上,叫他的心弦都隨之顫動。
他彬彬有禮地向莊園的女管家問好,便輕車熟路沿著樓梯廳上去,在某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門口侍立的女仆低頭向他示意“夜安,加德納先生,女主人在等待著您。”
加德納沒有理會她,他所有的注意被旁邊的男人奪去。
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就像是夜色中刺出的刀刃,有著雪亮又森銳的光色,他面無表情,堅實冷漠,屹立于此的姿態就像惡龍守著自己的寶藏。
加德納淡淡道“夜安,菲尼克斯先生。”
對方發出一聲不客氣的嗤笑,沒有說話。
女仆已經回身推開門,加德納收回視線,站定吸氣,先整理了一下衣裝與手套,這才抬腳走進去。
他的雇主正立在房間中央,頭戴王冠,身穿禮服,就像是從古老的畫作上走下的魅影。
美麗在她身上總是具現出一種可以被觸摸的形態。
白天的時候,她是一切生機的光源,她的明媚與鮮活飽含著讓周身所有事物都變得溫柔的生命力。
而入夜之后,她的身上又轉換成一種凝滯又陰晦的感覺,就像是邈遠的深海,又像是幽晦的漆夜,光路經她身側都要微微停頓,但她本身就像是能吸收一切光亮一樣,在璀璨之中更呈現一種說不出的魔魅。
就像魔女,就像海妖,像人類所無法抵擋的一切誘惑本身。
他見過一切稀世的珍藏,卻沒有哪怕一個寶物能與她媲美。
“夫人。”
加德納迫不及待想要親吻她的手背,見她指間握著放大鏡,并未探手過來的意思,不免有些失望。
“凱文,”她的嗓音像是含著蜜,低低軟軟,因為充滿興味而如同跳躍的音符,轉過身望過來,“來看看這幅畫。”
因為膚色太過白皙,修長的脖頸與飽滿的胸脯裸-露的皮膚又太多,任何一點痕跡都顯得無比鮮明。
他的眼睛本能地停駐在那些仿若玫瑰印記的吻痕之上,又像被針刺一般迅速移開視線。
莫名的戰栗叫他渾身緊繃,幾乎要用盡意志力才能夠集中思維,凝注到旁邊的畫作之中。
從事藝術品鑒賞多年的經驗,對色彩與光影異常敏感的天賦,叫他甫一眼就被吸引“有趣。”
他靠近了一些,以鑒賞大師犀利又嚴峻的眼光來評賞這件作品“稀少的技法。”
“莫拉比贊斯,普遍意義來說,是劃分到山地派血統的畫師,熱衷于山野、湖泊與自然氣象,雖然筆觸溫和細膩但并未有獨到之處,而且晚年受印象主義影響較大,對大自然瞬息萬變的光影的處理與呈現很有追求,如果再讓他摸索下去,沒準能融合出震驚畫壇的風格,但他離世得太早,命運沒有給他突破的機會。”
加德納說道“這幅畫顯然是莫拉比贊斯晚期作品,光影的處理很流暢,配色和諧,確實是不錯的作品,但也僅僅是不錯,不過,這個技法卻有點意思,太多重疊的筆觸,層層疊疊堆砌出的色彩卻顯得很通透”
他忽然說不下去,因為她站到了他的身側,如此近的距離,可以感受到她正凝視自己,他一轉頭大概就能看到那如同寶石般鑲嵌在眼眶中的碧綠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