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樓梯上才傳來動靜,姑媽肥大的體型在走樓梯時總是顯得很為難,腳與地面接觸的每一下,連客廳的地板會產生些微妙的震動感。
然后瑞亞跟瓦琳娜頭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們應該報警”瑞亞憤怒道,“你看她都遭受了怎樣的厄運我不管行兇者是誰,但這個人必須付出代價”
“不行”瓦琳娜固執地堅持己見,“不能報警。”
“那你就告訴我為什么”瑞亞胸腔起伏不定,“是什么理由讓你放任行兇者逍遙法外這個人在虐待孩子她在犯罪她將自己的孩子打成那個樣子”
她甚至直接認定了行兇者是孩子的母親。
而這令她更悲哀,更難以抑制。
她之前還在說,這是個在愛中長大的孩子,馬上所見所聞就推翻了她的論斷,這孩子不僅被生身母親所拋棄,還被鞭打、被虐待
她承認這對自己來說是個大麻煩,但她仍有作為人的良知
瑞亞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姑媽“瓦琳娜,你不要告訴我,你不報警的理由是因為如果她的母親要去坐牢,她就必然被從你身邊被帶走,在被送進政府監管的福利院之前,她還要去療養院,接受專門的心理干預而沒有撫養權、甚至沒有寄養協議的你,絕對拿不到她的撫養資格。”
姑媽不想要她離自己而去這難道就是她不愿說出口的心虛
“不”瓦琳娜想也不想反駁。
她并沒有那種被戳中私心的退縮,甚至被完全激怒了“怎么可能”
她憤恨地咒罵著那個完全不配做一位母親的女人,對于菲可被傷害的事實完全是近乎于仇怨一般的痛恨原則問題達成一致,瑞亞稍微平息了一點自己的怒火,她直擊中心“所以呢既然明知道她該為此付出代價,為什么不報警”
瑞亞想要緩和些態度,但她需要解答的困惑太多了,將這些問題全部道出,不免咄咄逼人“福利院知道這件事嗎有多少人知道為什么沒人報警你們到底在掩蓋什么”
瓦琳娜臉上浮現出悲痛的神情,她無言可辨,只能近乎于哀求般說道“上帝啊,她不能再受到傷害了我的菲可,她真的不能再受到傷害了”
“她現在已經在被傷害,她在持續不斷地,被自己的親人、監護人、自己最信賴的對象傷害你知道那是多殘酷的心理創傷嗎”瑞亞開始覺察自己與姑媽之間的矛盾點,“瓦琳娜,她必須被糾正,被治療。掩蓋它是最差的處置方式一時的自欺欺人,換來的是永久的心理陰影我以為你應該知道這有多糟糕”
面對瑞亞眼眶中出現的淚水,瓦琳娜很震驚,她無力地搖著頭“不,不”
瑞亞的表情近乎冷酷,但她眼眶里滿盈淚水“解決它最好的方式是跨過去,而不是陷進去報警吧,瓦琳娜。”
“不行”瓦琳娜的情緒崩潰了,“不能她不能去指證自己的母親,也不能出現在公眾面前,都不能”
瑞亞卻更加的困惑“你說清楚,為什么她為什么不能指證她是受害者這個案子沒有任何辯駁的余地”
“不,瑞亞,放棄追究吧,放棄吧,”瓦琳娜痛哭流涕,語無倫次,“放棄吧,會平息吧,沒有問題的,你放棄吧”
瑞亞快被自己的姑媽逼瘋了。
不管怎么詢問,這個情緒激動的女人只是哭,她到底為什么有那么多的眼淚
為什么要回避那些理所應當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