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祂自己否定了這個猜測,太狠辣,太慘烈了,而且兇手又是奔著天使的內核去的,不可能僅僅是叛亂,既然滅族都有漏網之魚,大概率是這些天使不夠格被殺
主要是關于天使的本質,黑龍還真了解,畢竟當時親眼看到維拉尼亞以死亡權柄分離天使內核,祂清楚組成天使驅動的其實是神血乃至骨肉。
所以殺死同族,將神的血肉重新積聚起來,那一位究竟想做什么
黑龍瓦格雷抱著這種猜測打量眼前的天使,發現自己所想應當有很高的正確率,因為面前的天使沒有一個是純粹的天國墜落的災變之后,“天國書記官”亞當斯以身軀重新支撐它并構筑金色圣國,一部分天使留在新生的國度之中,也有一部分天使選擇行走大陸,繁衍生息而現在,死去的都是仍秉承著天使教義之身,而存活的多半失卻“純潔”。
黑龍與對方面面相覷了片刻,祂努力克制著使用龍語的本能,僵硬地以通用語說道“不為你們的同族收斂嗎”
外來者的氣息,即使身在天國最深處的大圣堂,也能清晰感知。
神起居之地、曾為天國核心的大圣堂,后來亞當斯在天國基礎上再建金色圣國時,大圣堂也是構造的重點,被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但當正義天使在此以那樣慘烈的方式在此自我毀滅之后,大圣堂便為后來的圣國主事者榮耀天使伯西亞做主封印。
榮耀天使知道再也無法阻攔自己的兄弟,在為天使的命運感到由衷的悲哀之后,履行了自己的諾言,死在了大圣堂之前。
當伽爾殺死伯西亞,便知道再也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攔阻自己。
畢竟是亞當斯之后的“書記官”,金色圣國的統領者,伽爾雖取勝,但受到的傷創卻不少,只不過在奪取了對方的核心之后,他甚至未有停留,也未處理身上的傷勢,便毫不猶豫打破了大圣堂的封印,進入了這沉寂許久之地。
他立在那里,近乎是漠然地看著封印在自己的劍下破裂。
空氣中懸浮著純粹的光明力量的顆粒,自然的光線從明亮的窗子上投射下來,在地面上映照出五顏六色的光澤,壁畫依然鮮活,并未絲毫的斑駁,雕塑依然靜美,也無稍許的變形,銘刻在墻垣之上的歌謠更是低低地重復地吟唱著,即使神已不在,依然無止境地歌頌著光明的主宰。
伽爾垂落著長長的受傷的羽翼,每一步都艱難地往前挪動,就像是并非意志在驅動身體,而是身體在硬生生拖拉著意志前行。
他所做的事何等的血腥、殘酷、瘋狂,偏偏他此時此刻的神色,依然是冷靜的、理智的、悲憫的。
最后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一劍劈開神座前的帷幕,直面神座上的存在。
這道帷幕自金色圣國奠立之后,從沒有被掀開過或者自天國之時,神的帷幕便沒有被掀開過。
神永遠的是孤高的、有距離的、值得尊崇的、不容許冒犯的,即使是在面對祂最喜愛的天使,即使賜予圣徒神座之側的位置,也是在帷幕之外。
即使當年正義天使在此絕望地自裁,也沒有掀開這道帷幕。
但現在伽爾一劍劈開了。
神座之上,并非空的
坐于神座上的自然不是神。
祂靠著椅背,手置于兩側,垂著頭,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下來,一直蜿蜒至地,昳麗的顏容連最優美的辭藻都難以描繪,三對羽翼無力地垂落在身后,白色鑲金的圣袍卻是千瘡百孔祂的身體中刺出太多血管一般的管道,粗壯如手臂,延伸出來直直地扎進神座兩側的墻壁之中,這些“血管”將祂、神座乃至整個帷幕之后的空間都交纏起來,構成了一個極為怪誕的集體神圣、悲憫,卻也無限地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