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個有價值之物逐漸變成自己的所有物不是個值得享受的過程,就像虞禮這一路,挾成帝、打天下、治江山,對他來說,都沒有多少樂趣,但因為他想去做,所以會執著地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可他的妻子確實這中間的一個意外。
她顯得足夠溫順且無害,她服從于他的所有想法,但虞禮可以清晰觸摸到,她身上無形的尖刺仍然棱角分明,毫無軟化的跡象,沒有消磨的痕跡,而且她有一顆極其堅韌堅韌到不會為任何事物動搖的心,這叫她與世道格格不入,但她卻不會因無處不在的孤獨與磋磨而悲哀。
虞禮既想戳穿這種假象,又舍不得破壞現狀。
他就像是懷揣著一個瑰寶,既好奇地想打開它,看看究竟是怎樣與眾不同的構造,又舍不得它光華奪目的外表有任何損傷。
矛盾得久了,更顯得小心翼翼,最終放開了對千葉的限制,將一些權力與責任交予她也是可想而知的事。
千葉開始逐步深入地接觸虞禮的事業。
越是與虞禮相處,對他各方面的了解就越深,她發現這位便宜夫君對于諸事諸物有著極端的掌控欲。
千葉天生喜做甩手掌柜,她擅長鑄造基地、構建框架,將每一樣事物放在應該在的位置上,然后分配好權限與職能,只需要底下的人向自己負責,至于分內之事外的一切,她皆不管,并不會面面俱到一絲不茍地在旁監督,因為她自信且愿意信任被自己調教好的人。
但虞禮不同。
他只信任自己。
在他身上,千葉著實看到了人性的復雜既寬懷又吝嗇,既大度又多疑,既瘋狂又保守就連她這樣的人,每每窺探對方,都覺得自己沒辦法完全把握他的心性,倒也不是說不能捉摸,只是虞禮太多變,千葉能夠確定他某一個時刻的態度與心理,卻永遠沒法給他的心性下一個準確的定論。
千葉私底下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原因,要不怎么說為帝為王者高深莫測、喜怒無常呢
普通人陷在這個世道,連基本的生存要求都不能滿足,自然沒法釋放自己的天性,窮苦民眾都有著一應的戰戰兢兢、唯唯諾諾;而像虞禮與恒襄這樣身居高位的主兒,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得到,任何異想天開都會被滿足,沒有人會束縛他們,不需考慮別人的想法,最重要的只有他們的意愿,如此一來,性格發展自然而然具備了多面性,又怎能奢望他們簡單易懂呢
虞禮本來應是介于兩者之間,但他的極端自我導致的掌控欲有些可怕,不可能全然信任一個人,也不會將自己的命脈交諸人手。
他有非常看重的心腹,可是心腹并非不可替代;他看重世家子的才華,將欣賞的人置于高位,但因為對方的出身與立場又沒法付諸太大的信任;他在晉寧大力發展官學,并且有將這種學府式教化擴大到各地的趨勢,親自考試親自授官,培養忠誠于自己的文士
一項項做的,其實都是在動搖世族的地位,但因為如今世族式微,大部分強大的家族都陷在了中州,本就沒辦法反抗,又因虞禮并未做絕,動搖世族的土地根基,所以矛盾倒也沒有太過激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