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溫溫吞吞的油,倒了碗水進去,還在底下催了把烈火,不沸才怪,康樂國本來走的是穩健的路子,不缺地盤,不缺人口,綜合實力皆強大,一個遂州足夠叫他經營良久,只有牢牢掌控住這塊州域才會謀求新的發展,但現在如此巨大如此易得的利益放在眼前,是人都經受不住這種誘惑,所以他必然轉變策略,先吞下嘴邊的這口肥肉再考慮經營問題。
想想,中州說到底是虞禮的根基,而中州的世家們對于虞相的仇恨也極大,這難道不是康樂國天然的盟友么,要是能趁亂偷了中州,基本也相當于斷了虞禮的臂膀與后路,既然有這個契機,當然非下手不可。
康樂國賢臣良將不少,但大多都放在中央維系全境勢力,先解決策略問題,只要他確定虞禮身處四面楚歌之境,一定會及時返回國內布局。
千葉不正是等的這個機會
恒襄沉著臉一副低氣壓的模樣在案前走來走去,邵啟都沒法集中注意讀汶嵐發來的重要案卷與信箋。
強行忽略這個一把年紀還會為情所苦的人,看到某一行的時候挑了挑眉“王后急信,溫皇后不大好了。”
恒襄皺著眉扭過頭來“將興州的動向告訴王后,令王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的命。”
溫皇后纏綿病榻多年,心病造成的衰竭治不了,不死大概靠的就是心頭那口氣,這個女人的頑強是一場奇跡,若是拿皇子的消息來吊著她,她必定還是能繼續撐下去的。
這么一停頓,就想起單世昌那個奄奄一息命卻格外大的小崽子,忍不住冷哼一聲。
邵啟瞥了他一眼,嘆息“王上多日來未睡安穩,現下無事,何不去歇息片刻”
這些天他們這些人連軸轉地商議、理政、策謀,精神都緊繃到了極點,但這些都抵不過恒襄心頭積郁的麻煩,或者說,于疲憊與瀕臨極限的困倦之中,某些被壓抑的情緒反倒越發鮮明,越是克制越是起反效果,邵啟是沒遇到過這樣的心結,但他也能理解。
他盡自己謀臣的本分“王上,這世間的女郎大多僅是帶刺而已,摘了扎手,您看中的這位是帶毒,沾了要命。”
恒襄手一揮,轉過身不理會“你懂什么。”
邵啟慢吞吞道“在下妻賢子孝,是沒遇上這般要人命的婦人。”
同樣妻賢子孝的康樂王“”
邵啟盡自己摯友的本分“當斷立斷,真不能斷,便順本心罷了飲毒也無礙,王上吉人天相,在您毒發身亡之前,在下還是能想辦法救一救的。”
恒襄的面孔已經不是沉壓壓的了,而是徹底黑了臉。
他深吸一口氣,收了收心,坐下來與邵啟一起處理事務處理,一埋首就是兩個時辰,邵啟這兩天有些風寒,用完晚食沒過多久,看看剩下的都不太重要,裹著厚厚的棉袍搖晃出去了,恒襄坐回來繼續看,越看越集中不了注意力,還剩沒幾冊的時候摔了筆,起身而去。
千葉當然沒睡,她一個人坐在宮室內,烤火暖她的手腳。
恒襄看到門口立著的宮侍們時瞇了瞇眼,揮手示意她們散了,推門進去,大約聽到動靜,榻上的身影慢慢抬起頭,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