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薊早已順從地退出室內,恒襄知道她不樂意聽人聲,身后并未跟進來侍從,兩個人一高一矮對視一眼,千葉淡笑,恒襄死死擰著眉頭,神色慍怒,卻又無施發的對象。
“殿下指的是何事”千葉慢慢道。
恒襄原想的是她明知故問,后來又驀地想起來,這人骨子里就浸淬的是冷漠無情,對任何事物都是一個反應,她確實不會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
他盯著她的臉,一下子覺得索然無味,她自己的孩子都不在意,又何須他來置喙這一冷靜,就覺得自己的行為又有些失控,他既厭惡那孩子的存在,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樂意看見看重的女人與別人的孩子,又知道那孩子必須活下去,因為他會是束縛她最有利的鎖鏈她的反應倒是次要了,再冷漠能更改得了他是她唯一孩子的事實
只是他明知道最正確的態度是什么,還是出現了某種程度上的“愛屋及烏”,就因那是她拼死生出來的孩子,所以忍不住要上一些心。
這還像是康樂王恒襄嗎
他伸手緊緊捏住了她的下巴,眼中流淌著一種探究與審視“孤在想,你緣何會生有如此冷酷的心腸”
千葉迤邐長發軟軟而下,黑白分明的眼瞳蘊著幽深而潭水,沒有血色的臉淡到極致反而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艷色,不動聲色,勾魂奪魄,他的手僅是略微用力,就在那脆弱的皮膚上留下了痕跡。
“大約是天負我吧,”千葉淡淡笑道,“天命迫我自力更生,”
恒襄死死盯著他片刻,忽然松開了手,不發一言轉身即走。
千葉也無驚訝,瞥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就又側過頭無焦距地望向虛空,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什么,喊了聲“阿薊。”
阿薊進來,看看窗戶緊閉的昏暗宮室,于是點著燭火,想了想又遞給她前幾日未看完的那本書。
千葉拿起書冊依然走著神。
玩弄權者的心對她來說并不是一件難事,這天底下野心勃勃之輩都有類似的價值觀,更何況面對面的交流已經足夠她解析對方的心性喜惡,連心思都能琢磨透,更遑論去掌控一些感情呢在對方最得意的層面去擊潰對方恰恰是她所擅長的事,如何挑動愛與欲更是像呼吸心跳一樣尋常的事,最重要的是,她已經變成個沒有感情的怪物,恒襄卻還有道德倫常的束縛,他怎斗得過她
既不遺余力地展示身上的魅力,叫人因此而誘惑淪陷,又叫人清晰明白她是一個無情者,永遠沒辦法得到她的愛,難道還不夠是一場絕佳的報復
人說到底也是獸,獸有本能與習得,人也有無法根除的劣根性,馴人與馴獸都是一個道理,她又不會有絲毫愧疚感,既然對自己有利,為什么不能做。
看看恒襄能不能忍過這一晚,要真能冷靜得了,她還能高看他一眼。
千葉手持著書才一會兒就覺得累,把書放下,盯了片刻,又拿起來,換了個姿勢坐。
阿薊將炭盆離她的腿腳靠得近了些,隔著衣物為她捏揉雙腿,在這柔軟又嫻熟的動作之下,寒氣的刺痛感稍稍減退了一下,她的思緒就又游離開去。
目前天下局勢如何,沒有人告訴她,但她大致能猜得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