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過多之后的涼意抵不過胸膛部位仿佛缺了一塊的空落,她恍惚的視野中,見著很多很多人慘白慌張的臉,聽到醫女與穩婆在她耳邊不斷喊叫的話語,以及不斷轉換的背景但這一切都像是與她隔了一層無法突破的薄膜,她所感知到的事物都是失真而扭曲的。
痛啊
活生生像是要將她撕成兩半一樣的痛,一波又一波,一潮又一潮,擠壓著她每一縷血肉,搓碾著她每一寸骨骼,神經被拉扯到了極致,痛苦就像撥弄著琴弦的手指一樣,在上面跳動、流竄,最終放棄所有的偽裝,一拳一拳砸向她的身體,下身、腹部、胸口、大腦,她叫不出來,也哭不出來。
婢女們慌成一團,阿薊在一聲一聲地呼喚著她,喚到喉嚨沙啞,撕心裂肺,阿蕪阿萊在不停地哭,滾燙眼淚甚至落到她的手上,與她冰涼如尸人般的皮膚互相碰撞,甚至冒出被灼燒一般的痛楚。
這是在做什么呢
有一種力量似乎在拉扯著她的魂魄,像是要將它從這具沉重的身體里剝離出去。
在她即將得到這份輕松之前,一個野獸般的人闖了進來。
大寒嘶吼著撲在她的榻前,顧不得他人的驚叫與阻止,像是失了智一般,用力扯動她的手臂,以臉磨蹭著她的手指,想將她喚起來。
千葉在意識到這是誰的瞬間,好像是忽然就有了力道,那灰敗的臉孔忽然之間就又涌上了血色,失去焦距的瞳孔又慢慢地有了光,那些隔著一層膜的光影與聲音驀地就真實起來。
“主人主人”婢女們喜極而泣。
阿薊顫抖地說“醫女說它還沒死還有救再堅持一下,主人,請您再堅持一下”
那幽深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她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聽到,劇痛叫她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從齒縫間艱難地吐出了蚊吶般的輕聲“褚赤可回”
他還未回。
又開始下起雨來,潮濕的空氣在被血腥與熱氣交織的兵荒馬亂之中,艱難地送了一縷到她發間,她壓著舌苔下苦澀的藥味,一次一次用力,一次一次艱難吐出滿腔的濁氣。
她的頭朝向門口,似乎在等待某個人影出現,可是望了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還是不見人。
她的意識又快陷進混沌之中了,直到聽到門外的侍者大聲疾呼“諸先生回來了”
“諸先生回來了諸先生回來了”
千葉緊繃的一根弦忽然之間就松了松,然后就感覺到下面一痛,一空,不知道是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還是說劇痛已經叫她的感覺完全麻痹。
“生了生了”婢女們哭著喊道。
但是孩子沒有哭,早產的瘦小如貓崽的嬰兒渾身青紫,醫女的表情瞬間又凝重起來。
千葉沒來得急看自己生下了什么,也不知是從哪而來的力道,叫她就這樣從榻上起了身,踉踉蹌蹌往外而去,阿蕪尖叫著跑上來想將她帶回去,被她一把推開,阿萊只來得及抱著棉袍裹在她身上,想要扶著她,又怕她跌倒,急地牙齒都在打顫。
千葉跑到前廳,身后跟著一串人。
迎面走來的烏衣老者頭發花白,駝著背,步履緩慢。
四目一對,他便停下腳步,鏘然跪在地上,手中一個被黑布包裹的物什也順勢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