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的大腦嗡嗡直響,每一條神經都像是在爆破,就算是她,一時都難以分辨出來褚赤將衛隊派過來的用意。
常平的軍營離遂州不遠,衛隊長官回報,褚先生以虎符調動軍士,一部分趕赴戰場,另一部分前來護衛她。
為何褚赤會有虎符
兩州的實際掌控權都在她手中,淳州如今的州牧是張伯揚,軍政一體,經她之手拿到淳州權利的前提是投靠于她,因此一半虎符在他,另一半就在她,兩人都有調動的權利,而在單世昌帶大軍趕赴遂州之時,千葉便將自己手上的虎符交到他手上
千葉的手腳冰涼,思維僵硬,寒氣從五臟六腑滲透出來,渾身上下都在戰栗而腹中的垂墜感越來越劇烈,疼痛自身體內側,發散到四肢,沿著血液控制住她每一條神經,每一條脈絡。
灰白色的裘衣被殷紅的液體濡濕,零散的血痕在衣料與衾被上綿延開,主人的臉色是紙一般的蒼白,白中透了一股無生氣的灰暗。
阿薊的尖叫在脫口而出的瞬間生生地止在了喉嚨口,她在六神無主的時候還恪守著作為貼身婢女的守則,并不敢發出什么聲音,只是顫抖著雙手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拔下塞子遞過去。
千葉直勾勾的眼睛盯著自己的掌心,將醫師調配好的保胎藥丸數了雙倍的量,盡數吞進口中。
她顧不上飲水吞服,硬生生嚼碎苦澀得像是要麻痹她神經的藥丸,思緒越是混亂的時候她表現出的樣子越是冷靜。
在這塊地域,雨倒是停了,但天地間并沒有被洗滌過的干凈清爽,只有寒冬即將降臨前的陰郁與荒涼。
常平的尉官在注視到車中坐著的半個人影時,整顆心都被揪緊了,鴉羽般的烏發掩映之下,蒼白得甚至呈現透明光色的皮膚,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連眼底隱約顯露出的青色都叫人抓心撓肺。
這個叫人難以移開視線的美人以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說話時,每一個字眼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弦上,叫人控制不住神魂顛倒“遂州是什么情況”
尉官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惦記起她的問題,開了口但又不知怎么組織語言“遂州無事并無緊急”
千葉連大腦都在抽痛著,大寒正坐在車轅上,不停地用指甲刮著轅木,顯得有些焦躁不寧,兩眼死死地盯緊了她,瞳底滿是陰狠嗜血的光,似乎只要她一個眼神,就能撲出去大殺四方。
野獸般敏銳的直覺似乎捉摸到了她身上的一切反常情緒,但她巋然不動,他也就只能努力壓抑。
趕不及了。
她已經趕不及了
眼前的黑暈一圈又一圈重疊起來,叫她的視野都恍恍惚惚沒法清晰。
若單世昌死,軍隊必亂,與康樂王僵持的局勢瞬間破裂,叫敵軍長驅直入是極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就算褚瀚飛奪權,也沒法如單世昌一樣具備極大的威信與魄力掌控住全軍,能夠抵擋的時日并不多,所以褚赤將淳州的軍隊派過去,最大的可能并不是參戰,而是守城
這一切的前提是單世昌死。
是她的夫君、那曾與她行過合巹禮,對著天地神明起誓之人,死去。
多么可怕的事實,叫她心像是琉璃,不用觸碰已然碎了一地。
她根本難以想象,原來這會是如此痛苦的事。
千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堅持著來到別院,怎樣聽完常平的官員回報完淳州的情況,也不知道阿薊是如何藏不住喉嚨底部的尖叫,所有的婢女都如潮水般涌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