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千葉很平靜地說,“巧合天下之大,蒼生凡凡,無奇不有,生有同樣胎記之人必然不止一兩個。”
“但是巧到這樣的地步,就不同尋常了,”褚赤面無表情道,“我摸過他的骨,與你年齡一致,長相雖看不出來與蕭氏有什么明顯的相像之處也許是離群索居、在山嶺中藏匿得時間長了,整個人的外貌都趨于野性,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眸底有些發愁,但仍然堅持自己的判斷“因為我沒有親眼看到。”
“我沒親眼看過小皇子的尸體被投入火。”
千葉默然不語。
她又看了看她赤叔,老覺得這事荒唐又詭異,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別扭感,但赤叔的情緒又太過復雜真切,叫她不由自主對他的直覺與判斷聽進去三分。
她幽幽道“如果真是這種可能為什么他會在北境的山中而且,會是這般模樣”
那“野人”與其說是人的智慧,不如說全是作為獸類的本能;不通語言,可以說他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棄之于山嶺;習慣于直立行走,倒可以說他幼時還是與人一般生活,所以有這樣強大的身體記憶;會啃噬人類尸體,應當是被饑餓驅使,又因為他冥冥中的記憶告知他同類不可相食,所以放棄了這天降的“食物”
但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若那是“亂世災星”的小皇子,怎會淪落會至這樣的地步當年在景星殿中的慘劇明明是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事,又是哪來的理由會發生反轉
經過那么長時間的調整,褚赤已恢復了平靜,他眸中精光一閃,慢慢道“我會去查。反正如今他是在我們手上,是什么身份需要我們來決斷,無論是也好,非也罷”
他話未說盡,但千葉已領會到他的意思。
若真要到用到他的時候,是與不是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想要他是還是否
十幾年的野人生活已經磨滅了這個人身上“為人”的特質,他沒有足夠的自我意識去做違背他們意志之事,因此可謂是一個絕佳的傀儡;褚大將軍親口的肯定與那相似的紋身也可以大做文章,天下盡是蠢貨,只要操作得當,這種類似的秘聞不知道能叫多少人信以為真。
何等稀奇的籌碼啊
千葉的眼瞳一點點沉下去,幽深又詭秘,僅僅給了她這一個由頭,她腦中便已想出無數具備可行性的利用方法,而她在想到那高居扶搖城興風作浪沒個止歇的君王時,怨念與惡意逐漸清晰起來,心中竟有了隱約的報復的快感。
單世昌親自趕赴堔州府邸,商議千葉提出的合作事宜是否值得北境冒這一次險。
原本來說,既然千葉立在謀士的位置上,又是這個合作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應當將她一起帶上,由她親自面對著武安侯與單氏眾位長輩開口說服眾人,但單世昌到底是有魄力與警覺性,既然隱約覺察到眼前這個女郎擁有何等蠱惑人心的魅力那一顰一笑舉手抬足的韻味已經足夠顛倒眾生,可怖的口才與說服力更叫人失智,他心知倘若叫父輩見著她,只會更有失偏頗、更不客觀地思考問題,因此在自己合計清楚整套方案、梳理完利與弊之后,選擇獨自前往堔州。
對于千葉來說,與北境的合作毋庸置疑是雙刃劍。
她暴露身份,吸引全天下的注意力,能夠暫時保全師門的安危,當然這種舉動也在無意促使師兄們盡快擇主,否則憑著這層師兄妹的關系彼此都會成為對方的拖累,可這樣也將她自己綁在了北境的戰車上,叫她在得到單氏庇佑的同時,也要為單氏賭上命去,旁觀者擁有隨時抽身的權力,但戲中人若是想要全身而退,就是一件困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