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襄沉沉的語氣中帶著些微遺憾“殷氏女自是離經叛道,卻著實有一番智慧與可愛之處,她之身份于吾計有大利,若是能將之帶回倒省卻吾等無數麻煩,可澹臺白羽亦叫孤見而忘俗,此子果不復國士之才,倘若世人所言非虛,澹臺門下皆有這般大才,卻不知高山先生與瓊樓先生又是何等風姿,倒叫孤也猶豫起來”
“那就一起帶走”邵啟痛心疾首,“關鍵時刻王上怎能優柔寡斷”
他的心黑得很“帶走之后再徐徐圖之呀師兄妹感情好才能互相牽制,就算王上對殷氏女有她念也無妨,回到國內,什么不能由您說了算智士入旗下,美人伴身側,也是一段佳話待這廂木成舟,水到渠成,澹臺門下還能逃得了王上股掌”
恒襄盯著邵啟,就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一般,豁然起身。
邵啟來回踱步“白羽兄素神機妙算,多謀善斷而王上一向果敢強勢,現下卻如此猶豫,怕不是被白羽兄三言兩語帶跑了注意他自宴上匆匆回返,許正是知曉王上在此,忌憚王上身份,害怕殷氏女”
話說到這里,已不用他再分析,恒襄已大步流星沖向門口“來人”
片刻之后,聽聞澹臺鶴下榻之地已人去樓空,主臣兩人面面相覷,邵啟捂著胸口一副心臟疼得不行將要暈倒的樣子。
“追”
邵啟趕忙驚起制止“且慢,王上吾等已錯失良機,縱快馬加鞭趕去,也只會惡了澹臺白羽您身在此地之事不易張揚,為免風聲走漏,現下務必速回國內,從長計議那殷氏女與白羽兄曾與您如何論道,請王上與啟慢慢道來”
成帝必須死。
他若不死,蕭氏如何談得上敗亡
他若不死,這天底下蠢蠢欲動的不臣之心如何脫出桎梏,生出足夠的膽量霸占分割大夏朝的江山
雖說這個殘暴的昏君敵我不分,內折騰蕭氏族人,外碾壓朝臣百姓,已經眾叛親離,近些年又因為胡亂服食丹藥,害了頭痛之疾,瞧著越發孱弱病態,但他畢竟仍手握著最大的權柄,就連兄弟侄子也是說殺就殺,每每病發更是渴血嗜殺,非鬧得宮內血流成河不可。
佞臣奸妃換了一波又一波,無論怎樣的解語花心頭肉,撞上他槍口也是個死無全尸的命,除了那個寵臣胡安著實聰明多次逃過劫難,至今仍活得好好的之外,成帝的瘋狂已成了籠罩在大夏上空最可怖的陰影。
但他畢竟還是帝王。
他仍舊是這天下之主。
唯一還能諫言而不為昏君遷怒的溫皇后,自身已是纏綿病榻奄奄一息,說到底她的病根便是皇子被溺之事,哀莫大于心死,如今也僅是堪堪吊著命而已,昏君對溫皇后有愧,又怕有人會擾著她養病,因此根本不會叫外面的風聲傳入景星殿。
如此一來,他便更加肆無忌憚、胡作非為。
昌平二年元日,皇家祭祖,成帝還未來得及改年號,便干了一件震驚天下的大事。
齊王蕭岢因祭儀不當獲罪成帝,被暴怒的君王當著奉先殿列祖列宗之面,砍下了頭顱。
血淋淋一具尸身砸下,蕭氏皇族當場瘋了一半。
緊接著就是宮變,齊王世子蕭同源與數位皇族齊齊造反,正值新年,天下歡天喜地之際,成帝在扶搖城殺了個遍。
晉王蕭絳被嚇破了膽子,心知逃不過此劫,倉皇之下攜妻逃入景星殿求嫂嫂救命,溫皇后病榻中起身,出面救下晉王夫婦,但晉王世子連同晉王府數位王子已為成帝所斬殺。
一場驚變下來,輝輝煌煌的蕭氏皇族瞬間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