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怒尤未消”他咳嗽兩聲,眸中依然帶著笑意。
康樂王座下第一謀士邵開陽,與他似至交更甚主仆,開得起玩笑,辯得了是非,霸道自我、強橫妄為的康樂王,在面對這位自年少起便陪伴至今的謀士時,就算慣常要吃他一肚子壞水的虧,還是不得不忍讓幾分,誰叫這就是個以藥為食的病秧子,一爭兩句就臉色煞白,一不順意就搖搖欲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煞有其事的模樣總叫人不敢賭要不為人臣子,怎敢將王上灌到酩酊大醉,以至于叫王上錯過要事
昨日兩人針對禮聘賢才一事又經一番爭論,邵啟堅持王上不該太過屈下,理應保持作為王者的風范,不可好壞良莠來者不拒,不如先叫他考察一番,然后針對性突破,恒襄卻認為廣撒網多撈魚,“千金買骨”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凡得到一個過人的才士,便是不虧。
然后他就被邵啟灌醉了。
此刻面對邵啟的問題,仆從猶豫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
邵啟自然就好奇起來了,他毫不猶豫推開門,瞇著眼走進去,見得屋中之人正靠在屏榻上,單手拄額,閉目不響,他停頓了一下,便微笑地行了個禮“見過王上。”
恒襄睜開眼來,淡淡瞥了他一眼。
室內昏暗的光線只能勉強勾勒出對方的輪廓,邵啟也不在意,自顧自拉來個墊子走到一張案幾前坐下。
在覺察到這副做派并非針對自己之后,他立馬開口“王上這是何意”
恒襄視線落向虛空,似乎在注視著某個不可知的事物,許久才慢慢道了一句“今日,有人對孤道了一句話。”
邵啟揚眉“什么話能叫王上如此苦惱,倒叫啟無比好奇。”
恒襄睨著他,一字一頓道“日月不死,群星無光。”
邵啟一怔,瞳孔瞬間收縮的弧度叫他也極為心驚,他猛地起身,蒼白的臉上涌現出激動的紅暈,連袖內的雙手都有些顫抖“王上您在此地亦能逢到如此智士”
“此等智士怎能錯過”驚喜之色溢于形表,他眉眼間的期待與向往簡直能凝成實質,“這位先生也在王氏別院是何人王上不必多慮,在下親自前去拜會,務必將其收歸我康樂國麾下”
好久沒有得到回應,他興奮勁兒稍稍過去,才發現恒襄用一種奇異的眼神注視著自己,那是一種略帶些許荒謬又充滿了矛盾的眼神,這才意識到什么“嗯此子身份有異”
“雁陽有大賢。”恒襄淡淡道,“只是無人能請之出山。”
“開陽,今日孤所見為他之子與最小的弟子。”
這話邵啟要轉了個彎才完全理解,隨后他情不自禁抽了口氣,但凡叫道雁陽大賢無人能出澹臺先生其右,又見對方的表情實在有怪異,停頓了一下驚愕道“所以,今日與王上道出這一句之人,是殷氏女”
恒襄靜靜倚著屏榻不言,半張臉都沉入暗處,看不清神色,只覺得陰郁非常。
連邵啟都忍不住大嘆。
在他看來,這天下,英雄豪杰無數,能人志士不少,但一個皇權至上一個君王神授便封住了絕大部分人的價值,縱是野心也偷偷摸摸,即便造反也遮遮掩掩,能夠出脫這種桎梏的智士才是真正可用之輩敢當著康樂王之面說出先解決掉成帝才是上策之人人,當然是智士中的智士。
卻不防,說出此語的竟然是那位“禍國妖孽”。
當然,以邵啟對自家王上的了解,這話只能說明她對帝王無敬畏之心,卻完全不足以叫王上如此不甘糾結。
他敏銳地感覺到恒襄似乎動了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