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作為一個附庸,而是意在天下么
她的鶴師兄以那般的眼神審視著對方,原來還有這一層因素嗎
“怪不得”千葉喃喃道。
片刻之后她就又笑起來“好膽量,好氣魄,當真叫人拭目以待”
與虞子曜的這短暫會面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千葉隨同澹臺鶴離開的時候,只聽得他二師兄笑言自己收了個弟子。
她倒還未來得及看看師門的下一代首徒是個怎樣的孩子,就被師兄拎上了去潛川的馬車。
千葉不喜歡馬車,就算車廂堆滿絲衾柔毯,還是會覺得太顛簸,但是騎馬她更不喜歡,兩相比較,倒還是馬車內舒服一些。
鶴師兄要趕上好友的臨別宴會,她也覺得路途貧瘠沒什么好看的,所以這行人一路疾行直奔潛川
數日后趕至王文卓別院。
比起澹臺先生頗顯自然質樸氣質的草廬與木屋,王氏的別院顯然更具世家氣派次第建在水畔,瀕水近山先是好一派風光,要符合王文卓“隱居”身份,并不十分煊赫,但格調雅致,平淡中雕琢幾分精細。
千葉經旅途艱辛,一動也懶得動,且抵達時已經入夜,只隨著師兄見了王先生一面,便隨著婢女前去歇息了。
第二日清晨千葉果不其然賴床了,比起稍作休息便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的鶴先生,積了數日疲怠的千葉看上去就要頹喪得多了,就算師兄親自來喚她,她也窩在榻上裹著毯子不愿意出來。
想想將她脫離床榻再梳妝打扮也著實耗時,澹臺鶴也只能遺憾放棄,自行去赴友人的宴會。
于是沒了束縛,千葉一睡近午,才懶洋洋爬起來。
慢吞吞洗漱完畢,任由婢女為她穿上衣裙梳好妝發,喝完鶴師兄吩咐為她燉著的藥湯,她才款款起身,準備去偏廳覓食。
她非頭一次來這里,自然知曉廚下在哪個地方。
別院的客人應當已與鶴師兄一道前去赴宴,院落安靜得很,因此她也無所顧忌,拎著裙擺走下臺階,越過長廊,向庭院行去。
然后在某個瞬間她驀地停下腳步。
驚鴻一瞥,那一側負手立在高大樟樹下的身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千葉眨了眨眼,又眨眨眼,確信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對于打小被刀劍里來血泊里去的“禍國妖孽”來說,大概最不懼怕的就是事兒了,她邁著輕巧的腳步拐了個道走上前之時,并不是看不見身后某位婢女忽變的臉色,但她完全當做沒看見。
另一邊檐下立著幾個侍從模樣的人,自她往里踏第一步的時候就警惕地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但既然未上來阻止她也就沒管。
那人生得極高,千葉的身姿大概只到對方胸口。
未戴冠,衣飾松垮,并不是十分嚴肅的著裝,但深灰色的衣袍繡著繁復的暗紋,身上配有金飾與白玉,懶散與隨意并不能遮掩他身上常年位高權重積郁的威嚴與尊貴,僅僅一個側影,甚至看不到臉,便叫人覺出一種呼吸迫切的壓力。
霸氣。
她天生對于人的情緒與本性十分敏感,那是種近乎靈性般的直覺,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身上存在著幾欲凝成實質的霸氣。
所以縱使對方腦門上明晃晃頂著的都是危險,但她胸膛里蠢蠢欲動的好奇心與探究欲,還是叫她沒辦法轉身離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聞到濃厚的酒氣,就像是從酒缸里撈出來一般,烈性氣息與甘醇香料相互碰撞的味道既刺鼻又悠遠。
再走近兩步,便見得那人猛然扭過頭來,一雙眼睛就像兩把疾厲的刀子,帶著一種駭人的魄力,冷冷刺過來特別是當對方的面情本來就極為不郁,被打擾之后緊鎖著眉宇的神態更有幾分兇獸般的輕蔑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