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現在我們心有天下,至于你心上是誰與我們何干”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耳邊炸響的雷霆霹靂,任非凡幾乎通身都顫抖起來。
“而且,你不是默認了么”
式微的語氣中既有尖銳又有低落、既高昂又倦怠,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摻雜在一起,竟融匯出一種挫疼人骨子的苦澀“你知我要放他走,可你還是來了。你知我必須想辦法留下你,不能讓你干擾他的行動可、你、還、是、來、了。”
還是來了。
為什么來
任非凡捂著自己的胃,無數游絲般的事物在順著自己胃壁到處攀爬,滲透細胞,穿越血管,到處彌漫很長時間里他體內的生機實在過分匱乏,每一絲每一縷都要被極其苛刻地被利用,乃至如今也未完全從這種狀態中脫離,于是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異物的存在。
為什么不能繼續逃避,為什么非要來
式微閉上眼睛長長地吁出口氣,將那滿腔即將沸騰起來的情緒又按捺回去,他冷靜又克制地說道“明知道它有問題,為什么還要吃下去”
他下了蠱,他吃了蠱,好像是件很簡單的事。
可是式微想不通。
那樣拙劣到極點的手法,他幾乎是心血來潮擺了個明謀,帶著惡意的想對方或許會踩進去,但當他真看到對方如他所料,還是蘊生出了怒火。
他還是想不通。
就像他也不明白,為什么胸腔中會奔涌如此多復雜難辨的情緒,簡直像是要將這么多年來所有積蓄的負面情緒,全都傾注于這個男人身上一般,連他自己都要訝異這不像自己。
任非凡的瞳眸深而痛,比深海之低還要晦暗,可這樣一雙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痛苦的眼眸,卻越發得清明而堅忍。
仿佛那些話語錘煉了他的精神,磋磨著他的意識。
他苦笑著,沉默著,手中依然死死抓著式微遞給他的那張帕子。
倪虹衣收拾完手頭的事務剛想休息,但閑下來就記掛某個人記得抓心撓肺,自虐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只能起身跑去找夫人,然而才剛踏進院門就覺得不太對勁。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往里走去。
她見到夫人坐在窗口,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探出,被一個人抓在手里盟主手里拿著絲綿的布片,吸取蔻丹花汁,一層一層暈染她的指甲用掌控氣息都能細致入微的控制力來染指甲,自是大材小用,但顯然對方正在將此當做一件大事細細著手。
這個場景有微妙的似曾相識啊
不過她可沒有當時某位旁觀者的淡然持穩,倪虹衣在看清畫面的同一時間,就煞白了臉,轉瞬就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千葉的視線往窗外投注了一眼,沒見到什么異樣,但忽然地就笑了起來。
江滄海看了她一眼。
千葉笑瞇瞇道“孩子這種東西啊,是最懂看人眼色的。”
她的語氣帶著嘆息,又因為情不自禁的上揚,顯示出她連感慨都不能壓下的好心情“他們本能地就會知道,誰愛著我,誰會為我無條件付出,誰永遠都不會記恨我”
“特別是,存在著血緣這種神奇的東西。”
“向陌生人捅刀子很難,但是向親人捅刀子卻很簡單。怨恨陌生人覺得沒有必要,怨恨親人卻很容易。”
千葉自窗臺上款款起了身,伸出另一只已晾干了丹蔻的手,輕輕放在江滄海的臉上,仰頭望著他,笑靨如花“畢竟,不用擔心會刺傷到對方,因為不管刺得多痛,依然能從對方身上接收到愛。”
江滄海道“他將苦兒定為了自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