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滄海說完起身就待走,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后傳來的輕聲一語。
帶著笑意,帶著信任,就像是任何期待夫君得勝歸來的妻子般,純粹的寄寓“祝君旗開得勝。”
江滄海沒有回頭,手按在腰間古刀上停頓了一瞬,大步流星邁了出去。
望著他的背影,千葉把下一句藏在了舌下。
祝我夫君平安順遂。
既然已經知道所謂的“入道”只是一個謊言,自然不能祝他武運昌隆,可不剩下平安順遂了么,但要她想,以江滄海的性子,就算告訴他一切的真相,他也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對于他來說,哪怕是死在這條路的巔峰,他也只會自覺得償所愿這大概就是某種“理想”的印證,如此純粹又如此執著,所以她不會阻止他,她只會先坑一個熟人去試試路,驗證下她所猜測的一切俠刀也好,魔帝也好,也就這個作用了。
她靜靜地坐在那里,又笑了起來。
倪虹衣漫不經心地放下手,背過來看了看剛涂好的丹蔻,下一眼猛地挑起眉,把手指放在眼皮子底下死死盯了片刻,冷著臉拿起一旁的手絹將指甲擦去,順手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窗外。
這一口莫名其妙提起的氣還沒呼勻,驟然聽得門外高喊“大總管大總管”
聲音中壓都壓不下來的恐懼與戒備。
她剛松開的眉宇又吊起,只想把這大叫大喊的人腦袋都給擰下來,但走出門后只片刻,她眼中的心煩氣躁消失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控制不住的心驚肉跳。
下一秒,她立刻飛身而起,顧不上探聽更多的信息,幾乎是被本能驅使地直奔后頭。
魔帝在城外
他怎會忽然來到洛河
大公子呢
大公子不是正與他同行嗎,為什么如此猝不及防
想都不必想魔帝來此地是做什么的盟主剛離去未多久,他便突然尋上門來,若說沒有什么額外的信息渠道都說不過去然而有奸細并不是叫倪虹衣心臟砰砰跳到嗓子眼的緣由,魔帝為誰而來才是叫她膽戰心驚的原因
整個天義盟除了盟主,他也只會對夫人感興趣
他若要對夫人做什么,有誰攔得住
倪虹衣壓根不敢想只要想一想,連心臟都像是要驀然跳停。
要說按原來的算計,她還不會如此焦躁。
剛接到情報說俠刀與魔帝入東武林之時,盟主在外,但夫人道無妨,自有辦法解決這個危機,倪虹衣也就未多放在心上,畢竟對于千葉幾乎盲目的信任與崇拜,叫旁人根本無法去懷疑她所說的任何話。
但后來盟主回來,他的存在不知不覺就會叫人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現如今盟主離開而惡者又上門,才叫倪虹衣忽然間亂了分寸。
她現在只想盡快見到夫人
總壇本來的規模就已如城池般龐大,這十幾年來又擴建過數回,幾乎占據了半個洛河域,但倪虹衣一點都不指望著復雜的建筑群能攔阻魔帝片刻,事實上總壇的建筑圖并不是太大的秘密,有心肯定能得到,所以魔帝長驅直入的速度并不會慢到哪里去。
她反應速度已經很快,但是才剛能看到那個櫻桃林后的院落,忽然就見著一股浩瀚的殺意直沖云霄。
她的心咯噔一聲,似墜入無底深淵,先被震得手腳發涼,才猛然意識到這氣勢并非出自魔帝。
千葉坐在窗口,但連打開簾子都懶就這么隔著窗,默默聽著屋外的戰斗,過分淡定的樣子叫躲在她屋中瑟瑟發抖的侍女都覺得難以置信在這樣要緊的關頭,夫人手里甚至還捏著本書
對于魔帝忽然間的到來,千葉并不覺得驚訝。
事實上如果與魔帝有關,撞到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事,她也覺得有可能畢竟此人思維奇詭,又因為親眼見證過世界的某種本質而癲狂,不好捉摸,就連千葉也不能完全預料到他下一步的動向畢竟未見他真人,未用「欺詐真眼」窺視過,也不知道他難搞的程度究竟有多深,只不過對于他想做什么,能隱約把握到一個范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