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最近太順利,好像是忽略了什么要緊事,冷不防被坑那么一下,還是在如此要命的關頭。
直覺在那瘋狂地亮著紅燈,但遲鈍的思維絲毫感覺不到威脅。
要從亂七八糟的思維中找出頭緒來著實不是一件簡單事,她努力了片刻,便放棄掙扎隨意將其拋開。
她本能地偏過頭看了那只蠱蝶一眼,緋色的蝶不知從哪來的力量,明明已經慵懶無力,卻在瞬間掙脫了桑先生的手,如一抹流光般竄入了千葉的手背。
只眨眼就融入她的血肉,不見了蹤影。
于是甚至有那么一會兒,千葉連這屋中還有個危險的桑先生都忽略了,她的視線直勾勾地凝望那些泛著奇怪香氣的輕煙,就像自己那只暈乎乎的蠱蝶一樣,拖著“沉重”的軀體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
桑先生立在香爐邊,姿態是有夠漫不經心,但兩只眼睛都帶著極其明亮的光。
狂熱的火焰掩蓋下的,甚至是種冷酷無機質的眸光。
當然,在她仿若失去理智徑直走來、即將撲入香爐之前,他還是瞬間停止探究性的觀察,驀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肩將她拽了回來。
掌下的身體輕飄飄到了極點,桑先生都有瞬間直覺得自己抓住的只是一個輕飄飄的紙人。
他怔忪了一下,未及時松開手,結果就被掌下的人抱住手臂整個人攀附上來。
蒼白魔魅卻又艷麗絕倫的臉在他身前仰起頭,眼神還是迷蒙懵懂的非理性的,卻對著他露出一個笑。
“我知道先生想做什么”她就像個醉酒的人一般,斷斷續續地說。
桑先生臉色一變,驀地想推開她,但已經來不及她握著他的手,將手放在她的臉上,皮膚相貼之處有酥酥麻麻的觸感隨著神經末梢傳入他大腦,連帶著溫熱的流逝感,就像是有什么事物在啃噬他的血液。
“先生真不該制作這種藥,”她柔柔軟軟地笑著,語聲緩慢又充滿誘惑,“一不小心,就容易放出怪物。”
夜霧繚繞,燈火也顯得晦暗起來,她的眼睛朦朧卻野性。
就仿佛一個獵人在注視著自己網中的獵物時,那種胸有成竹又心滿意足的眼神。
“妾身,可是吃人的呀。”
這一句話,是她埋在他的胸口含糊地說出。
大部分的蠱蟲天生嗜血食肉,生物的精氣、蓬勃的生氣都是它們喜好的事物,正因為血肉中蘊藏著最本質的精氣神,所以難免蠢蠢欲動。
但桑先生惹動她食欲的并非生命力。
而是他的血對蠱蟲的克制作用。
她為蟲的意識被香氣吸引想要釋放天性,為人的意志卻拼命壓制著這種天性,甚至想從他身上汲取能叫自己保持理智的事物。
桑先生皺起眉,確實漏掉了這一點。
但比起失策這個念頭更叫他興奮的是“所以你吃過人嗎”
“嘻嘻,吃過呀。”
她靠入他懷中,雙手環抱著對方的頸項,輕飄飄的身體貼著他,像是要將自己嵌入他的身體中。
桑先生在陡然認識到自己的重點貌似有些失誤時,冷靜地側過頭,手指在香爐邊上某個位置上一掰,機括運轉,整個兒放開,不知從哪射出的水瞬間將所有的香料膏油都浸染澆滅,然后他抓起那只香爐一只腳,直接將其丟出了窗。
“唐千葉”他第一次以這個名字稱呼她,試圖喚醒她的神智,而非慣來的“蠱女”。
真正的“蠱女”是可怕的非人。
研究蠱蝶與蠱女本身果然不可同日而語,就算他加大了藥量,還是錯估這味藥對她的影響,以至于不僅沒放倒她,反而更刺激到她的本能。
時機沒選錯,藥或許也沒什么錯,錯就錯在他對“蠱女”這種存在的認識還是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