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手探入水中的剎那,黑鹿猛地驚醒抬頭,就像是能覺察到某股濃重的威脅一般警惕地注視著她。
片刻之后她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眼神中帶著幾分饜足之色。
“多些款待。”
大國師目光灼灼盯著她,停頓良久,忽而笑道“有意思。”
千葉眼角微微上翹,意味深長地說“妾身也覺得大國師挺有意思。”
大國師吃完魚,隨意一抹嘴一搓手,便又是那般纖塵不染飄然若神的模樣,矮小的身軀瞧著稚嫩可愛,但約莫其內深藏的靈魂厚重至極,看他坐在那的姿態疏曠隨意,隱隱竟有幾分淵渟岳峙之感。
他笑“看來我這副模樣確實沒什么威嚴。”
千葉道“大國師的劍已經是足夠的威嚴,想來外表如何也并不為大國師所在意。”
對方哈哈大笑,忽然話鋒一轉“如此識情懂趣的女人,為什么非要選擇絕路”
跟他為敵,不是絕路是什么。
千葉一根一根摩挲著自己纖長白嫩的手指,語速極慢,聲音很輕,在這時候仍然是帶著笑的“因為在大國師眼中,妾身根本就不是女人啊。”
視線相對,她笑著的眼瞳在夜色中漸漸泛起夜視種的熒光。
那孩童模樣的身影略略歪了頭,靈透的雙眼滿是趣味,神情瞧著帶有幾分天真好奇“蠱女也懂情么”
自是知道她為什么會非與自己為敵不可的原因。
大國師活過了很多年,亂世、治世,災年、豐年,他看到過很多天之驕子、棟梁之才,也殺過無數的英雄梟雄、能人志士,多少燦爛輝煌的存在都只能在他腦海里變成一個淺淺的符號,甚至連痕跡都不留存,如星緯公子那樣的妖孽不多,但也總能找出幾個。
大約是他死的時間并不長,折斷那根傲骨時的惋惜還有少許殘留,于是還算是有所印象。
“這不該問妾身啊,”千葉笑得滴水不漏,“因為那個唯一懂妾身是否愛過的人,已經不在人世。”
大國師沉默片刻,竟然點了點頭。
千葉纖長的手指輕輕撩起被風遮掩住眼瞼的頭發往后放,縱身在荒郊野外,這美麗的姿態魔性的顏貌依然將此地襯得像是煌煌華室。
“請恕妾身失禮”
她輕輕笑起來,眉目流轉,端的是動人“既然有幸見著大國師,那妾身并不甘白白錯過呀。”
語聲柔婉得如同切切情語,卻因為話意中蘊含的殺氣而顯得擲地有聲。
以千葉的想法來看,大國師原是不屑于蠱蟲這類末技小道的,除了他孜孜不倦追求的劍道巔峰,他怕是什么都沒放在眼里。
但是他在劍道一途中走到頂了,他已經無法再突破,這條路已經被他證明是死路,便只能尋找其他方法,所以他去神仙谷,他追尋長生不老之法,他想要另辟蹊徑對于苗疆的蠱術,以大國師的眼界,本來應該不屑一顧,直到橫空出世了一個星緯公子,大國師借由他看到了唐千葉的存在。
千葉早先還好奇為什么大國師之前未找上門來,如今看來,一者大概是因為他已找到某種長生的辦法,正在試驗階段,暫時沒空去顧及蠱術,一者是由于她久居蜀中,與中原畢竟相隔甚遠,他也沒有探知蠱道的奧秘的迫切心。
至于此次絕命渡口一晤,應該是正巧路過想起她來,于是順路過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