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表情黯淡下來,他沉默了幾秒,只回答了短短的一句話,“曾經一度找到了。”
羅蘭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不該問的話題,也不再說話,默默的給兩人分別倒上了茶。青草的香味彌漫而出,將所有其他味道都掩蓋了下去。他將茶杯推到克拉克面前,自己坐下后抿了一口。“試試我的新配方能讓世界上最偉大的巫師意見的機會可不多。”
灰袍舉起茶杯,聞了聞青草茶的味道,然后又將其放回了桌子上。“如果再早幾年,我很樂意幫這個忙,但現在的我不能喝它。”
“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想喝一口這茶”老人看著桌子對面的男人,他相信對方明白這杯茶的意義。
而灰塔之主只是笑著搖頭,他用手指伸入茶水里,隨意的攪動著其中的流體。“你給這茶取名叫什么”
“不老茶。”羅蘭沉聲回答道。
“不老茶我還以為你會起個其它更有你風格的名字,比如青春靈藥之類的。不過,你確定你的茶真的是不老茶嗎我看不像啊。”克拉克審視著眼前的老人,雖然灰塔之主自身的相貌也已經不再年輕,可比起羅蘭來說還是顯得充滿活力。相較而下,魔術師給人的感覺更像是身體還算硬朗的老者,與青春沒什么聯系。
“知道我為什么留胡子嗎在我剛創造出這個配方的時候,我過于頻繁的飲用不老茶,讓自己的身體過于向著年輕時轉變,這讓我不得不盡快搬家。后來我開始用胡子和這頂大帽子來掩蓋我的容貌,防止我的鄰居發現這個秘密。至于現在,我已經能正確控制喝茶的頻率和配方的效果,只需要半年的時間,我就可以讓自己變成一個十幾歲的小伙子或是變回現在這樣。”羅蘭聳了聳肩,又喝了一口茶水,“所以喝吧克拉克,我以我的名字保證它沒有任何負作用。”
誰料灰袍還是沒有去動茶水的意思,突然說起了一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我的徒弟,最滿意的那個。他是我見過最適合魔法之道的人,只用了短短十幾年,他在大多數領域里的見地就已經和我不相上下。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從來沒有人能指出我思考不足的地方,他做到了。我的圖書館里大部分的作品都來自那個時代。可,我忽略了一些事,我對他給予了太高的期望而且不加掩飾,那孩子每天都在拼命的縮短和我的距離。但他畢竟只有二十幾歲,知識是需要沉淀的,理論必須被驗證才能理解。”
“他太激進了,為了證明自己過早的接觸了禁忌。而我沒有來得及阻止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得意的門徒,最初的門徒,親手葬送了他自己。”克拉克說到這里的時候語氣中少有的出現了激烈的情緒波動,這些話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也就只有羅蘭,這個他在世間僅剩的朋友可以聽他將深埋心底的故事挖出來,“好在那些我追求了一輩子的知識總算派上了些用場。我從混沌里將他的一部分帶了回來,但也僅僅只有一小部分。”
“你是說”故事說到這里,羅蘭已經明白最初的灰袍帶回來的人是誰了。
克拉克點了點頭,認同了老友的猜測,“最早的知識來自于經驗的累積。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小樹要長大,那些高大的老東西就得讓出位置,我的存在對于弟子們來說早就不是幫助,而是一種制約。沒有我,他們才能成為新的森林。”
“值得嗎你的理想不是擁抱真理嗎如果你就這么放任自己死去,誰來告訴你真理為何物”羅蘭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但他不認為這是灰塔之主殺死自己的合理理由。
“真理。”克拉克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我曾無比確信它的存在,并為之奉獻了所有的精力,但它真的存在嗎。在認識到這么多之后我反而開始懷疑這件事。不過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親愛的羅蘭,那就是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什么可以被稱為真理而我又沒有了解也不曾體驗過的,那便是死亡了。只有它,從每個人嘴里說出來都不同,這讓我想到真理,也許就在死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