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明確地說,凌普只是一個小錢錢的中轉站。巨額錢財從他手邊流過,流向了太子一派的大小官員,最終轉化成了太子的勢力。
“砰”康熙砸了一個點青花的琉璃盞。晶瑩剔透的碎片灑落一地,碎片斷口反射出流光炫彩的色澤。
八爺忍不住動了動腳,心中腹誹老爺子這一生氣就砸東西的毛病還是沒變啊。這個御制的琉璃盞透明度已經非常高了,與康熙早年那些無論如何摻有顏色的琉璃器皿不同,這已經是真正的無色玻璃了。點上去的那些藍色也是珍貴的進口金青石粉,能工巧匠以精湛的工藝融嵌在透明的玻璃體內部,仿佛無色琥珀中凍住的飛蟲。
隨著九爺的商隊往來俄國,對于玻璃器皿的需求也旺盛了起來,無論是精制的荔枝蜜、玫瑰露、檀香油這些液體,亦或者茶葉、胡椒這些固體,用玻璃小瓶裝往往可以賣出更加昂貴的價格。另一方面,八爺和十爺對顯微鏡的追求,也倒逼工匠們去制作更加純凈剔透且廉價的玻璃。
而這個時代技術的巔峰是宮內的營造司,才有康熙手邊這般精巧的玻璃碗。但皇帝要考慮的事情太過“重大”,是不會在意這種“小道”上的珍貴的。
也就八爺會心疼。
“凌普該死。”康熙爺說,“都是這些小人帶壞了太子。”
八貝勒詫異地抬頭,也許是因為他還有一小部分心思在心疼那個琉璃盞,所以臉上的詫異也只是淺淺的幾分,更多的是某種事不關己的淡定。“皇上是準備復立二阿哥嗎”
正準備搭臺唱戲的康熙被直球給堵了,心里一陣郁悶。他深呼吸兩下,勸自己道“不氣不氣,兒孫都是債。”等到氣順了,老皇帝才繼續用他高深莫測的語氣問“你不樂意”
八貝勒又是詫異地看了皇帝一眼“兒臣與二阿哥所有的舊怨,皇上都是知道的呀。”
對哦。康熙第二次被噎,也跟著自暴自棄起來。“胤礽上你不樂意,讓你上你也不樂意,那你想讓誰當太子老十嗎老三嗎天天否定這個否定那個,倒是提個人選出來,說什么國本未立根基不穩的也是你們。”
后面這句話,怨氣顯然不是朝著老八一人去的,而是在指桑罵槐地責怪朝中眾人。但事實是,朝中眾人只想擁護自己投資的皇子,否定這個否定那個的是康熙本人。
但老爹想耍無賴,當兒子的只能順著他的話答。“其實兄弟們這些年仰承圣教,才干都不差的。二阿哥才干也是不差的,只是與兒臣有舊怨,兒臣不愿意他接著當太子罷了。但若是皇上執意要復立二阿哥,難道臣還能將私仇放在國家大事之前嗎只求皇阿瑪傳位之時能給兒臣一條活路,讓兒臣一家投奔安靖去吧。”
“你說的什么混賬話”康熙怒道,“你不拿朕當你阿瑪了嗎”
八貝勒紅著眼睛跪下道“正是眷戀皇阿瑪多年以來的慈愛,才至今留在這里啊。若是皇阿瑪不在了,新帝又不顧念手足之情,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呢”說完,就垂下淚來。
康熙干瘦的手死死按著老八的肩膀,也跟著落淚。“怎么就到了這樣的地步呢”
父子二人相對哭了一場。八貝勒最后說“兒臣只求皇阿瑪保重龍體,長長久久的。兒臣也有時間好為社稷多辦些實事。”說到這里,他一抹眼淚,掏心窩子環節結束,回到公事公辦環節。“凌普如何定罪,還請皇上示下。”
康熙沒有再去看那本賬本。“就按貪污論,凌普及其子斬首,余者流放。”他一邊說,一邊拿出刑部的奏折,批上朱批,蓋上印章。“凌普這差事你辦的不錯,回頭朕有賞。”,,